关于征集方志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的通知
关于举办全市名镇名村志工作推进会暨编纂业务培训会的通知
关于征集第七届中国地方志学术年会论文的通知
国家方志馆馆刊《中国方志馆研究》征稿启事
免费领取淮安手册的通知
更多>>>
用户名:
密 码:
 
当前位置:首页 >> 文献资料

 


王家营志·前言
前言

张震南先生,字煦侯,以字行,笔名张须,现代学者,淮阴县王营镇人。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出生于一个亦商亦农的殷实之家。其生父张锦睦先生,幼秉母教,长入县学,性格通朗而尚节义。光绪末年,曾南游沪上,结识一批仁人志士,眼界开阔,志气奋励,后回乡力倡新学,推进民主,董办慈善事业。惜英年早逝,于民国二年(1913)病故。

张煦侯先生的祖母张氏是一个“抗节古贤”的知识妇女。先生自幼即在张氏的呵护和教育下,养成了良好的学习习惯,加之其天资聪颖,启蒙甚早。张氏教他读书识字、作文赋诗,“从膝上受四子书”,所以,先生在孩提时就能把“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从而打下了良好的国学基本功。此间,他还在祖母和父亲的教育与熏陶下,逐步懂得了向学、为人、做事、爱乡、报国等基本道理。15岁考入两江政法学堂,读到三年级时因辛亥革命,江宁局势板荡、人情扰攘,而辍学归里。20岁再度赴南京上学,22岁毕业。嗣后,他先执教于本县徐庶侯(即徐钟令)家塾,后相继任教于省立第六师范学校和省立扬州中学,主要讲授国文、历史。他讲课简洁生动,旁征博引,信手拈来,汗漫多胜境。讲课时往往座无虚席,甚至旁听者比受业生还多,常因旁听者太多而不得不移到学校礼堂授课。

抗日战争爆发后,扬州沦陷之际,他赋闲回淮,移居洪泽湖畔、天然引河之滨的张氏客庄避难,以“唐风庐”名其居,以明其与日伪不两立之志。其间,欣然接受淮泗县抗日民主政府之聘,到淮泗中学任教,并担任淮泗县参议会参议员,积极为抗日民主政府建言献策。民国37年(1948)起,先后任教于徐州江苏学院、上海震旦大学、芜湖赭山师院。1953年受聘于合肥师范学院,任现代汉语教授和中文系函授教研室主任。此间,先后被选为芜湖市政协委员、合肥市人大代表,并加入中国民主同盟。1968年含冤去世。张煦侯执教50年,桃李满天下。在学术上也取得了显著成就。他的《国史通略》、《通志总序笺》、《中等学校应用文》等专著出版后,畅销多年,尤以《通鉴学》深得史学界推崇。该书自民国35年以来,多次再版,曾被选送到莫斯科国际图书馆博览会展出。此外还著有《淮阴风土记》、《王家营志》、《成语四论》、《修辞的基本功举要》、《四史读记》、《先秦两汉文论》、《清政十论》、《秋怀室札记》、《淝边谈屑》等,以及诗词数百首。

张煦侯先生少负才名,在学生时代便成为出类拔萃的诗文高手,誉满庠序。然而,他对于“私智致浮誉”,一直保持清醒头脑,为防止自己被虚誉所“鸩毒”,堕入他所鄙薄的“诡儒”之列,他戒勉自己,如饥似渴地博览深研,潜学质疑。29岁时名所居为“尊疑室”,日以札记自课,故学殖日富,甫过而立之年,即俨然成为有口皆碑的一方饱学之士。用他自己谦虚的说法:“自图史、音切、诸子书、文章义法、中西治化、生计之学,皆见其粗。”且有志于著书立说,列出了十多种著述的写作提纲。尤嗜于史学,32岁时著成《国史通略》上下卷,纲举目张,统古摄今,凡“有系夫政之平陂、民之舒戚者”,择其要而书之,是一部精粹的国史普及性读物。

《王家营志》一书是张煦侯先生同时期撰著的多种著作中的一种。他萌生撰著《王家营志》的念头时才二十四五岁,当时,他在徐庶侯家担任塾师,得浏览、研读徐家所藏方志数百卷,从而对于方志的作用、方志的体例、方志的编纂、良志的标准等,有了系统的认识和独到的见解。对于官修的府志、县志,他认为受多种因素的干扰和制约,“官有程期,又缀于众手,其不能以如志亦宜。”个人编修地方志书,就可以避免这些制约,充分发挥个人的德、才、识,编写出高质量的志书。张煦侯先生有着浓厚而深沉的故乡情结,他写道:“王营,父母之国也。自有明置卫,更三百年而吾宗东徙,又七传而至于吾身,其间建置因革,井里废兴,守望编伍之略,文献礼俗之宜,自他人而观之,稊米微尘也。而居是邦者,则为田庐丘垅之所托,吾力犹能网罗放矢,既有责焉,可无述乎?”遂决定以个人之力,为家乡王家营编写一部《王家营志》。于是,他处处留心典籍,搜罗陈编,“自明已下五百有余岁之官书野记百家杂语,悉核其同异而整齐之。”同时,他利用授课之余,特别是寒假暑假,走街串巷,或访问故老耆旧,收集遗闻逸事;或实地考察,相度形势,辨识陵替;或潜身古渡废驿、庙宇寺观,摹碑录文。如此积累数年,遂着手撰著,每草成一卷,必请徐庶侯先生为第一读者,提出修改补充意见。在徐老先生的赞许鼓励下,他终于以较快的速度完成全书的撰写任务。书成稿于民国20年(1931)冬天,纂言记事,以当年夏为断。到22年冬交付印刷时,又对原稿的个别地方作了修改和资料增补。

是时,张煦侯先生正执教于省立扬州中学,为方便自己的校对修改,该书稿交由扬州胜业印刷社承印。该书系繁体字竖排本,版芯为10cm×174cm,每页11行,每行35字,随文夹注文字和著录的诗文碑记等,均为小字双行排。全书近5万字。从版本学的角度来看,该书印刷质量较好,校对也还不错,卷末夹有一张勘误表,凡勘误25处,计涉及52字。不过,其中有24字明显是作者在出书后又推敲修改,而用勘误的形式加以补救的。

《王家营志》问世以后,立即受到学术界的关注和好评。称“其书立限精严,择言雅粹,浸浸入古”,是一部良志,和同类型志书相比,足以媲美于率先成书的《南浔镇志》、《乌镇志》等名志。和同地域志书相比,则大可与鲁一同编撰的咸丰《清河县志》、吴昆田总纂的光绪丙子《清河县志》、范冕总纂的续纂《清河县志》并传不朽。特别是鲁撰《县志》,被梁启超先生《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列举为名志,从当今一般读者的认同度来看,《王家营志》实不逊色于鲁《志》。

用方志学的观点来衡量,《王家营志》最显著的一个特点是立例科学,结体严谨,篇目简明扼要,地方特色彰显。乡镇小志,与县志不尽相同,若按县志篇目推求,则“胶而难通”。《王家营志》斟酌取舍,不设“民赋”、“贡举”,将县志中的“秩官”分入“军警”,“艺文”附见“文物”。也有在县志仅为子目,而在本书中则升格处理,特立专门。该志除私修志书都设立的“叙传”外,只有12个分目,而作升格处理的就有5个分目,占全志几近一半。若以篇幅和子目数论之,则过半矣。因为作者撰写《王家营志》时,社会动乱,匪盗横行,故设“警卫”分目,以“示乡治之本原”;王家营作为古老的水陆交通枢纽,自黄河北徙,险要顿失,津浦路通,陆行经临者亦骤感寥落,故特设“职业”、“交通”二分目,“著民生之惨舒”;民国年间,推行民主,倡导科学,移风易俗,务在良因陋革,故设“礼俗”、“宗教”二分目,以“见方隅之习尚”。作者认为,这些都是应当详记、以资考镜的重要内容。从当今的社会发展来看,治安、就业、交通、民风之勤惰与开放保守等,对于一个地方的发展,依然是至关重要的,有时甚至是决定性的因素。可见作者眼光之深远,识见之卓越。《王家营志》中的“建置”、“河渠”、“军政”、“学校”、“人物”、“古迹”、“杂记”7个分目,则仿县志体例为之。

从方志的“存史”功能上看,《王家营志》始终坚持宏观廓清,微观举要,点、线、面有机结合,脉络分明。捧读《王家营志》,犹如站在沙盘前观看山川形势,又如乘皮艇竹筏,从江河源头漂流而下,曲直缓急,感同身受。试引“职业”中“河徙前概观”的一段叙述:“是时,河水方盛,镇冯陵通津,轩盖日夜驰,故旅店之业亦夥。供张被服,兢为华侈。值会试之年,南尽岭外,西则豫章,百道并发,朝于上京,而此为交衢。当是时也,民之闲居者,争变其宅为逆旅,旬日之入,与大贾抗。其自清真寺南趋,抵黄河大堤,皆轿车厂,凡百余家。大者推南严、北严,南鲍、北鲍,南于、北于,东汤、西汤,富盛并雄一时。与后园大车厂四十八家,各以其车驰行北道,日出千车,则相惊寥落。又有骡厂七八家,则专给骑乘,计程取直。大抵轿车厂推解三义,大车厂推杨三义,骡厂推潘德昌,皆务以豪纵相高,春秋作社,丝管繁越,亘数月而不已。初时观者殆如堵墙,积久厌生,场可罗雀焉。清世无徭役之法,然每遇官差,百业扰累,粮行、酒栈,南北驮载悉以驴,里巷无赖,时或交通胥役,诡云‘驴头’,遮道捉牵而要索焉,则行、栈受其病。又或官眷经过,封差供役,则厂累亦滋,商旅不敢出。斯数者,官有闻亦禁之,诸石刻之存者可睹也。若乃土著之家,则资绌而业微,观前志所云,率皆屯聚转输麦菽之类,上下所至,不越千里。或拮据称贷,倚市列廛,亦大都香蜡、酒酢之微。其更下者,则以力食,虽靡所资,而亦不能贫,要其艰亦甚矣。自咸丰五年,河行张秋,其十年,捻入王家营,逆旅半凋落,而诸厂为蒿莱,于是操业之途乃变。”

该志还保存了大量极为珍贵的史料。如“宗教”中关于在理教的记述;“杂记”中关于马王庙戏台与演戏情况的记述;关于抬天会的记述,都非常难得。“古迹”中,比较完整地保存了原立于王家营黄河渡口等处的《严禁滥封车骡碑》、《革除拉差贴费碑》、《永禁行店抬价居奇碑》等11通碑文,是研究交通史、政治制度史、社会文化史等非常重要的资料。特别是因为这些碑文刻石大都久已亡佚,故显得尤为珍贵。

《王家营志》非常重视方志的“资政”功能,字里行间渗透着资政意识。如“警卫”中写道:“筹防自卫,始于清末。……属当革命以前,主军者以姑息为治,淮泗边鄙,群盗如毛,值夏秋之交,倚丛禾为步障,去来游窜,人不易知。富者望影意骇,奔城寨而匿。于是绳甕小家,亦遭诛扰,居人愁怖,相聚而谋守御。是以小营每当秋穗待熟,北风戒寒,必师保甲遗意,设局支更,为联庄会以自保也。与民团相类近者,又有保卫团。……小营为保卫第五团,团总赵鸣瑔。皆募市人为团丁,筹款既艰,故械器不能精整,仅助催科、充役使而已。”“与特种保卫团同时成立者,在王营为各街街政事务所。街有四:曰东街,曰南街,曰西街,曰北街。皆有街长,统于市行政局。其下为闾,有闾长,皆自治机关也。王营以千户之聚而四分之,户闼之内,自别町畦。其事权又常与保卫团相乱,故动多牵掣,制废乃已。”“近者乡人屈于寇盗,往往释耒而处郭内,村落虚耗,田畴亦稍稍废矣。然而安居遂生之道,莫急乎自保,无商无农,莫不然也。营人安常蹈故,又不知合群以赴公,弊之所中,岂直寇不能御而已乎?”又如“学校”分目中写道:“吾志学校而叹营人之后时也。夫世之不幸非一,而无教为大。以营民之众,岁输多额之捐,而当道不之重,局局于两初级小学者十余年。虽复升学有志,而贫者难之。末俗梗而不迁,天才阏而莫遂,皆此之由。今虽幸而有成,而待教之众,拯者几何?扩而充之,是所望于当局者矣。”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从方志的“教化”功能来看,《王家营志》发扬秉笔直书的优良传统,刺恶扬善,多不避忌。如“礼俗”中写道:“逮黄河北上,俗又殊变,豪侈之习渐移而西,货殖既衰,儒素颇出。兼遭逢丧乱,公私耗斁,馆舍为烽,遗构零落,是以其民多治壤开渠,蔬布自恣,虽崇圩四固,乃若林莽。要其敦尚本业,志不外慕,固非若他肆之骤富而骤贫也。乃者天方荐瘥,民莫之惩,虽未甚给足,而享用乃比城市。每有纨绮少年,沉沦不反,高曾规矩,堕于一朝。值贪黩之吏,弃位以嬉,遂至博塞喧于里门,罂粟陈于邸舍,败德乱俗,君子惜之。然而密迩城闉,风气不囿,里耻嚣凌,士重友助。又妇功而外,女教渐兴,朝弦夜绩,各劝其业,观人风者,宜有取焉。”“营俗好义,多义行,观故事可知也。乾隆《志》载全邑漏泽园十余,皆出捐建,而王营、大河口皆有之。王家营义冢地八亩,杨九谊捐。大河口义冢地九亩,孙戚捐。今并失所在。同、光之间,长官好善,则有盐分司徐绍垣之立粥所,设文昌阁内。守备汤怀仁之散米券,怀仁去后,里中每冬犹踵行之。参将章宗瀚之捐置修冢义田。光绪二十六年置,有碑在城隍庙,多剥蚀。士民则有李克勤、阮启焜之资建卡房。在荷花汪。克勤又舍田为丛葬地。在今东门外撑堤东。近十余年,疏水作桥,为者不倦,盖里有善人,数世赖之矣。事具‘河渠’、‘交通’等篇。其贫无力者,或执役于水龙局。王营四所,小营一所。又有力善堂、锚斧会,与水龙局为左右手。其人皆运斤操镘之流,然闻金而出,事毕而还,不取人一钱。邻镇富室失火,有袖金锚手尽先抢救之法,营俗则贫富一视,事毕无取酬者。夫岂有期会敦迫使之然耶?尔来合作之义渐昌,营镇则有助丧合作社,民国十九年,里人倪德彰创立,社员四十人,社址在城隍庙前。俭德会,十八年,里人孙如墉创立,入会者有二十余户,亦专以助丧为宗旨。葬埋之事,不假役夫,合于百姓亲穆之训。故贫家单族,深资其力,归之如水,亦其所也。”这些史事、人事的记录,对于淳风化俗,实有重要助益也。

至此,我还想特别强调一点,良志的一个重要标准是:行文要做到准确流畅,文约事丰,雅洁生动。这十二个字三句话,既是三个不同方面的要求,又是三个不同层次的绳墨。如果说,“准确流畅”一般的人还能够达到的话,那么,“文约事丰”必须有较高的水平,并通过认真努力才能达到。而要做到“雅洁生动”,就不仅仅要具有睿智的史学眼光,还必须具有良好的文学天赋和深厚的文学素养。这就非卓而不群之士莫能为。从上面征引的几段文字,可以看出,《王家营志》的行文,不仅准确流畅,文约事丰,而且雅洁生动,大有太史公之遗风,无怪乎向来不善于溢美别人的武霞峰夫子读了《王家营志》后,感叹地称赞张煦侯先生,“益信其有良史才”。

当然,《王家营志》在体例上也还有可商榷之处,如将街政事务所、镇公所归入“警卫”;将方言归入“礼俗”,似嫌欠妥。对于有些史事的观点,也难免有时代的、阶级的局限性。然瑕不掩瑜,它不影响《王家营志》的良志地位。

《王家营志》出版问世70多年来,经多次战乱和“文革”浩劫,流传已很稀少。“文化大革命”结束后,淮阴县图书馆曾用钢版刻写油印过,然目前也不多见了。为了方便广大读者,我们对《王家营志》进行了点校重印。囿于水平和见闻,恐有欠妥之处,校对上的讹误亦所难免,敬请读者批评指正。
荀德麟

二○○五年七月

王家营志·序
《王家营志》序

张子煦侯自冠以来,沉浸载籍垂二十载,尤颛于史。世居淮阴之王家营。营在明清时著称淮北重镇,直南朔冠盖之冲。今虽陵夷,碉垒犹昔。张子重其故里,搜采旧闻,并辑私志,自言为淮阴支志之一。既脱稿,持以见示,展诵数四,益信其有良史才。其书立限精严,择言雅粹,寖寖入古,足与咸、光、宣清河三《志》并传不朽。方隅掌故,可以觇一县之隆替,非苟作也。

王家营之名,昉于有明,立营、立镇,均不详其沿革;陆辇交通,亦不详所自始。其地侧踞淮壖,密迩泗口,淮、泗所交会,古称形胜。《禹贡》:“沿于江海,达于淮泗”。吴子寿梦会诸侯于柤,夫差城邗,沟通江淮,又掘深沟于商鲁之间,以会晋公午于黄池,皆由淮泗口北溯。汉魏以降,南北兵争,舟师进退必经泗口,尤为要害。元人开会通运河,泗漕入燕京,一苇可杭,开二千里水程之新局,达官大贾,咸取此道。吴兴赵孟頫作《兰亭十三跋》,即在会通运河南旋舟中,不闻有陆行二千里至泗口附近停车之事,亦不闻有自泗口附近舍舟陆行北上之事。明洪武元年,定河洛,太祖北巡,舟师入淮。是日巽上风多,扬帆飞帜,不二时而达河、淮二水相合之处,遂越淮入河,三旬抵汴梁。时山阳末口坝塞,盖循故沙河出淮阴磨盘口入淮,又沿淮而入大清河口。大清河原为泗水,黄河由之,而会通未废。不久,黄水浸安山,会通河淤。永乐复开会通,泗漕间道往往由小清河上泝,而黄河出大清口如故。嗣是黄河屡决开封、归德,夺颍、涡、睢以入淮,徐州、吕梁二洪水涩下,迄弘治先后百年,引河、沁济运,漕事大棘手。度此百年之中,会通运河除行漕外,不复通民舟,易舟而车,遂开新道。王家营殆为南北绾毂之要区,此证诸黄、运历史,可揣断者也。正德以后,黄河由汴、泗,单、鱼、丰、沛间,河势冰裂,会通淤梗。嘉靖初黄河改道出小清口,大清河垫为陆。自是王家营去河泗口稍远,水陆分程,地位愈重。又大河合泗,逆水行舟,有风涛之险。万历开泇,康熙开中运,地倾流急,牵挽艰难,行人裹足,王家营益居水陆冲要,南船北马,自清江浦渡黄河,车行达北平,俗称十八站,东南江浙朝会计偕,舍出王营无他道,媲于襄樊,未或让焉。咸丰中,黄河涸徙,褰裳可涉,商旅北行,改由清江浦赁车,王家营非宿站,顿失形势。光绪中津浦铁路成,辕辙易向,王家营乃夷为僻鄙,不复有问津者。余曾数经其地,又曾过开封之朱仙镇,阛阓萧索,彼此同之,未尝不瞻望太息,以为盛衰之数,天人所迫,非偶然也。

王家营旧在大淮北岸、今址之西,明代黄河入淮,开、归四溢,其水不盛,故下流不闻有水祸至。万历河患乃亟。河既夺淮,淮亦名河。潘季驯大修清江浦上下,南堤未修,北堤王家营屡告决溢,恒苦水。清顺、康之际,营镇稍稍东迁,康熙十六年后,靳文襄大筑南北缕堤,王家营始有屏障。又建王营减水三坝,西大坝阔至百丈,市廛逼近水冲,居民惴栗。旋又创筑北岸遥堤,开下中河,后称盐河。自是王家营前后皆临水,地益偪仄。盐河水涨,阻于遥堤,水位积高,则浸淫为害。中河开后不及十年,又经两次受水,两次东迁,即今王家营地。坝水尤猛迅,既直出鲍家营口,口有束限,则分水出盐河,河唇之居,安有宁岁?幸东、中两坝久废,更越十年,大坝西移,水冲稍弛缓。乾隆中,筑王营越堤,建烟墩埽工,其地万险乃巩于金瓯。嘉庆中,坝又西移,水之所届,格于越堤,闾闬无惊。王家营虽蕞尔弹丸,盖已支撑至数百年之久。自余利病,具详本志“建置”、“河渠”篇。

“职业”、“交通”,取材尤丰赡,想见当年济浊河、驰官道,投止于王家营,逆旅耳目之所接触,北货麇集,车马喧阗,虽舆台贱隶,能为燕市音,呜呜执手,问生平如目前事。其志“礼俗”,则辨析方音,旁通韵府,俚谚假借,辗转仿效,偶与大都过客相对语,闻者目眙,志不讳俗,乃存其真。

“叙传”所述,皆纪实无夸辞,酷肖其为人,而艰苦劬学,乃能人所难,故卒有所成就。淮阴耆旧鲁通甫、吴稼轩、范丹林诸先辈,皆朴学大师,传之嗣裔,被于横庠,其学不立宗派,而士林翕然向风,往往声气冥合,多有能自名其家者。张子煦侯,幼秉庭训,它无师承,乃其奇宕之笔、涵养之气、翔实之文藻,若经大师陶冶而底于纯青,甘棠北湖,非为颛美矣。

张子著稿凡如干种,先成《王家营志》六卷,去春索序,适余正编纂苏皖两省通志“水工”,卒卒不及报,瞬逾周岁,恐稽杀青,辄抽暇书所见遗之。


中华民国二十二年三月

灌云武同举序于京口寄庐

王家营志·凡例
凡例

一、王营在明清为北道剧镇,史书载其冲要,野录记其繁胜,故老追谈,目眙心徂,而三百年来,未有专书。自顷形势迁革,户版凋瘵,不有纪载,后何以述?辄亡梼昧,谨依南浔、乌镇诸志例,创《王家营志》,为淮阴支志之一。

一、志地之书,当立畔岸,二百年前,营地在今之西坝,自康熙移镇,旧境荒落,道光间票盐经通,又蔚为大国。形格势禁,应难阑入,此缩于旧时者也。北有小营,在昔为浪石六丘地,又曰大河口下庄,本不隶王营境,而壤地相接,有辅车之义,观厥称名,亦与王营相齿,盐河一水,岂能殊囿?此廓于旧时者也,是书所载范围,一皆以此为准。

一、乡镇小志,与县志不尽同符,按目以求,则胶而难通,故“民赋”不载,“贡举”不载,“秩官”分入“军警”,“艺文”附见“人物”。亦有在县志为子目,而在本书则特立专门,如“警卫”示乡治之本原,“职业”、“交通”,著民生之惨舒,“礼俗”、“宗教”,见方隅之习尚。县志综贯全邑,势有不该,镇志断地立限,法宜详记,以资考镜。至如“建置”、“河渠”、“军政”、“学校”、“人物”、“古迹”、“杂记”诸目,以方县志,虽广、侷有殊,标揭不二。殿以“叙传”,则私著之恒规,所由与官书异也。

一、是书自王家营得名为始,搜访丛残,为之纫缉,惟有元以上,辽阔数千载,地望不详,文献无征,仅于“建置”中粗按川渎形势,推明所属,深惭固陋,末由尔见缕。近百年来,耳目既近,诹访能详,然十口相传,岂免差爽?“人物”一门,虑更疏阙,倘览者能据所闻,还以相纠,自当荟萃群言,刊为补正。

一、是书削牍之始,即赖乡先辈徐庶侯先生敦勉之赐为多,稿成又蒙先生暨灌云武霞峰夫子裁正违误,同县范君耕研参订义例,并堪铭诵。至采访事迹,则同里韩丈芷芗、孙丈穑庵匡辅为宏,他若“小营”则赵君守之,“天(方)[文]”则葛君杏五,“职业”则杜丈楷丞、何君又纯、于君海仙、韩君寒山,并有征集之劳,揆以往例,悉宜备书。

王家营志·卷一建置河渠
卷一建置河渠

建置第一沿革圩寨坊市疆域
天文里甲

王家营之为镇也,其在上世,盖《禹贡》“徐州”之南裔,益南则与扬土中分淮渎。其间广削夷险之数,无能详焉。两汉置县,有厹犹、临淮郡。淮浦,下邳国。并临大淮,而土宇交错,乃莫能定所属。秦之淮阴,背淮而县,兹镇非其竟。晋广陵郡跨淮而治,淮北有淮浦,无厹犹。及东晋播越,兖、豫为戎,寿春、淮阴之间,列镇相望。然苻秦数窥边,而卒未能有淮汭。宋明帝初,薛安都以徐州降魏,魏遣镇东将军尉元以兵迎之,而张永、沈攸之之军挫败屡闻,宋退屯淮阴,由是失淮北地焉。时则泰始之三年也。自后东魏称帝,历北齐、后周以讫隋氏混一之始,俱隶北朝,疆索不改。唐兴,天下为一,武德四年,初分涟州置金城县。咸丰《县志》谓:今县东北得其地,与安东分壤,安东今涟水县。今镇盖金城属也。后二年省入涟水。宋高宗南渡,奉表割地以与金和,约以淮水中流为界,而镇入于金。绍兴十一年。金以金城隶涟水。又三十四年,元灭金,金遗民来归。咸淳九年,始置清河县,治大清口,得今县河北地。镇密近县治,不及十里。元泰定中,河决,徙治淮阴故城。旧县居民恋土成聚,凡数百家,大河口镇由是起。后少陵替,卒骎骎散去,其存者独今之小营云。而王家营之名犹未立。

洎明设兵卫于各行省,阨塞岩疆,碉垒棋布,战功世袭者,居其地而不迁。邑境为大河卫,受成于中军都督府,为营者十数。以方志证之,王营而外有訾家营、鲍家营、薛家营、骆家营,今盐河以北又有苏家营、陶家营,凡六所,疑尚不止此。王家营之名盖自此始也。说参鲁一同《邳州志》。嘉靖、万历之世,黄流失叙,廷议分河,镇滨河而处,乃数见于史,要为今镇以西之地。万历十九年夏,淮水暴涨,王家营初以河决告。康熙《淮安府志》:是年,宿、沭以下平地水丈许。自后讫于清康熙三十二年癸酉,阅年百三,而告决者十有二。详“河渠”。康熙六年之决,民居没于水者数百家,镇东迁,分东、西营,衰落过半。本乾隆《县志》,咸丰《志》疑其误,而改系九年。然证以六年徐越《请分黄疏》谓:王家营现在冲决,每岁如此,今年尤甚云云,则仍以系之六年为是。又乾隆《志》“祥祲”记王家营初决亦在六年。二十七年秋,水大至,坊市崩于河,知县管钜请于淮扬道,捐俸买山阳朱生地,东迁里许,期月而民复聚。里人杨穆有碑记,见“古迹”。按,杨碑有云:五十年间已三迁矣!知前此迁镇之事不自康熙六年始。又查嗣瑮《王家营》诗:“五年三到三移渡,心折惊涛打岸声。莫笑客行无定向,主人身世亦浮萍。”亦足以见其变迁之屡。三十二年,复水。咸丰《志》作三十三年,今从乾隆府、县《志》。钜请于总河,伐近堤官柳九千而迁焉。不三月,市廛尽复,是为王家营新镇。值海道未通,南船北马,众庶走集,财赂大赡,直至咸丰兰仪之决,斯地并以冲要显当时。而大河口自明季已离为上庄、中庄、下庄诸聚落。乾隆《县志》:大河口旧镇原为县治所,治迁后骎骎鸟散,仅存小庄数处,星缀河干而已。按:雍正三年,清河县《示禁衙蠹违例殃民碑文》载:全邑额征流寓丁银数目,大河口有上庄、中庄、下庄诸名称。近下庄者称稠聚,曰北王家营。据乾隆《县志》载康熙乙亥《志》图。咸丰初,贼毁其泰半。乱既定,置重卫王家营,而分偏师戍其地焉。则小营之地所自始也。按乾隆《县志》:斗姥阁一名八角亭,在王营镇。今此亭尚在小营之北,可知王营封域之广。

镇初未有圩寨之防,穆宗同治元年,捻贼南犯自沭阳,漕运总督吴棠檄诸乡镇筑圩自保,镇民尤兢兢,东起草湾,西暨减水[坝]下游之地,南及太平、洪福诸庄,北至于马家大圩,输财与力者相随属。及圩成而贼大至,然不得逞去之,得无扰。是时河北筑圩者以十数。后数年,参将袁世功以部校左营兵复增筑焉。大抵南北因河堤之旧,不更筑;东西则各掘堑为长垣以相绵接,凡周回六百丈有奇。辟门五,各题以字,南曰“清淮管钥”,省称小南门,今圯。其右曰“物阜民康”,北曰“恩光北至”,东曰“海岱屏藩”,今圯。西曰“万宝庆成”。又为炮台六、圩四隅及南北门之东偏各一。涵洞二。东西门之南偏各一。光绪二十一年,圩工敝,里人杜学浔、孙乃煊、费瑶、徐垣更募民夫以修复之,规制如前筑,而于“物阜民康”门之右辟水门焉。从形家言也。募建者里人何淇泉。二十七年,参将郎桂林又以武卫军漕标中营新兵营重修,且缮其埤堄,至于今不改。

坊市之著者,自西而东,有西街、粮食街、堂子街、古堂子街自城隍庙西偏抵北圩根,因旧有李家浴堂得名,今公安局编为城隍庙街,而以粮食街北半为堂子街。骡马街,而北门外为小街,在小营者亦有西街,皆纵行。小营昔有东西二街,东街毁于捻,独西街在。其横行者,则有大巷口、今公安局编为南横街。增新酱园巷、今曰太平桥巷。润生酱园巷、今曰东横街。香油巷、在增新酱园巷南。永宁巷,一名馋劳巷,有坊,嘉庆十七年建,光绪二十八年重修。而西街又有胡老爷巷、相传巷北通涧桥司署得名。黄巷。旧无巷名,民国十九年以纪念保卫团长黄世英而名。

其疆域,往者王营西接大河口,今西坝杨家马头以西属之,其东则称王营西坊。东直草湾,与山阳析入之寿宁乡接,按:徐越《疏》以王家营系山阳,知昔时境绝广衍。南以淮水界清江浦,乾隆《县志》:昔与清江浦分界,后以北岸土沙,黄河冲刷,北徙数里,遂启山邑奸人侵夺之谋,屡经控理,至今犹多被占。咸丰《县志》:后河北徙,山阳来争地,今并为一家,争乃熄。北抵盐河岸之土地祠。小营古未有限断,大都自盐河遥堤以南达土地祠,隶金庄镇。其北则浪石六丘之地,其东以横堤与四丘为界。威夷总十里许。自垣墉既肇,畦畛泮然,于是西不兼西坝,东亦不能及草湾,境乃缩。昔者金庄跨盐河而镇,今则分入王营若小营,为境乃少溢于旧。准今立限以定疆域,则南界旧黄河,渡河与一区东滩乡接,又南至于淮阴县城五里。东则出郭为外北乡界,又东至于草湾十里。西界旧卡房,又西至于西坝镇一里。盐河北为小营,东以陈氏窑界二丘,堤北以横堤界四丘。又东至于朱家集十五里。北界月光庵,又北至于丁集十八里。西界大洪厓,又西至于袁家集十二里。南去江苏省城三百九十五里,西南去京城五百三十五里。

其于天文,昔在降、娄之次,今隶中原时区。依英京格林维基天文台测算,王家营当东经一百十九度一分而缩,北纬二十三度三十七分而缩。其节候蚤莫,率如县治。

[其]于里甲,明时属吴城乡。清时,王家营属吴六图,大河口属吴七图。康熙二十六年,知县管钜勘丈通邑田亩,王营分二丘,头丘即在王营,二丘为今之西坝。大河口分五丘,浪石分七丘。清末仿行自治,属第三区。民国革命,镇属第三市。十八年,复为第三区。自余区域,则随县以定所属,例不能详也。

 

河渠第二河水淮水盐河鲍营河营河
文渠沟各项工程

王家营之兴也,其在河、淮交骛之际乎!无河、淮,是无王家营也,吾是以先述夫河、淮。盖今之旧黄河,古之淮水也。昔者禹导淮自桐柏,东会于泗、沂,东注于海。泗之受沂也,在今邳县之域,古沂口在古邳治西,今沂口在邳、宿之交。例不当详。其南流以注淮,实当王家营北大河口之墟。其水亦称大清河,而会淮之口曰大清口。亦称清泗口。宋咸淳九年置清河县于此,后为大河口镇。自宋之后,黄河累决滑、郓间,东南夺泗以注淮,淮乃涨。

金明昌五年,河决阳武故堤,灌封丘,东注梁山泊,南北分流,南流者益夺泗,出大清口。元至正中,贾鲁筑塞白茅决口,汇泗合淮。明孝宗弘治七年,命刘大夏筑太行堤,断绝黄陵冈支渠,于是全河毕泻,河、淮为一,实三百年灾害之原也。河故强水,挟沙俱下,水道由之填淤。嘉靖之初,桃源三义口塞,河行小清口以会淮。称小清河。今按:即旧县以南之黄河槽。嗣是,或上溃崔镇,或下决草湾。万历四年,督漕侍郎吴桂芳奏开草湾新河,而上流涨未已,于是廷议浚海口,或谓当筑崔镇,而开复老黄河,嘉靖以后,河出小清口,故称大清口旧道为“老黄河”。并下河臣议。时桂芳已卒,诏以潘季驯兼理河、漕。季驯言:海口非人力可复,惟当缮治堤防,俾无旁决,则水由地中,沙随水去。于是条上六事,其四曰:塞决,筑堤,止浚海口,寝开老黄河。诏悉如议。自是河、淮力合,数年无水患。十九年夏六月,大风雨,黄、淮泛涨,淮、徐、凤、泗皆为巨浸,祖陵数被水,于是河初决王家营。给事中张贞观言:泄淮不如杀黄,而杀黄于淮流之既合,不若杀于未合;至于广入海之途,则自鲍家营、王家营至渔沟、金城左右,地势颇下,皆可因势利导。又言:分于上复合于下,则冲海之力专,塞鲍家口、王家营二决,则不致散溢无归。帝悉从其请。虽不果行,然分黄之策定于此时矣。明年,潘季驯放归。二十二年,黄水大涨,清口沙垫,淮嗌不得下,祖陵受水甚。诏工部诸臣定画一之计,总河尚书杨一魁主分黄纵淮,海口别疏之。议定报可。二十四年,一魁乃大举,役夫二十万人,开新河,起黄家嘴,在桃源县东十里,旧县上十五里。经渔沟、浪石,至安东下五港,注于灌口,长三百余里,以抑黄强。辟清口沙,建武家墩闸及高良涧诸减水坝,分由射阳、广洋诸湖入海。支流下芒稻河入江,以疏淮涨。十月工成,水患平。然不久辄淤浅,而正流深阔如常,惟上流亦相继告决。并见《明史·河渠志》。而王家营乃偪仄两河之间,讫于明亡,可耕者几靡尺土。麟庆《河口图说》:清河境内废田二千三百余顷,延袤八九十里。故河道之一大变已。

清兴,河复入淮,顺治元年。而上流自大梁以下,溃决者犹相望。康熙元年夏六月,河决王家营。自明季分黄,水缓而流滞,淮由高家堰南泄,河蹑清口入湖,湖、淮嗌不下而河益饱。又每水发,河臣辄加堤,而河身日益高,季驯之遗意亦失。王营地势下,遂每涨必决以为常。王家营之决见于各志书者,康熙元年以后,四年五月、六年七月、九年五月、十二年三月、十四年、十五年、十八年、二十七年、三十二年,凡十一决。由是洪涛所趋,高庳易形,坊市易位,而镇益东。十六年,罢(县)[总]河王光裕,以靳辅代。辅治水之策,独宗季驯,主均剂黄、淮,不使偏强,以杜遏蹑之患。既受事,首塞诸决口。明年,奏建三减水坝于王家营,泄黄河盛涨,北穿鲍营河入海。大石坝长一百丈,上造浮桥,下通水道名鸡心孔,百有三道。其东为中坝,又东为东坝,各宽十二丈六尺。见乾隆府、县《志》及咸丰《志》引《河防杂说》。据乾隆《志》:坝在蒋家场、王家营之间,今失所在,而东西坝之名犹存。浊流既减,清水畅出,故《志》称:竟辅之身,两河常无患。三十二年,河决,移居民,建埽工。乾隆《志》所谓“旧埽工”。三十八年,帝南巡,开王营引河。未详所在,当在减坝内也。又二年,初修减水坝。本咸丰《志》。《行水金鉴》谓:王家营旧坝,四十年重建土坝,口宽三十丈。乾隆《府志》:王营迤西旧减水坝一座,康熙十九年建,二十七年筑坝堵塞,二十九年复开,四十四年修。所纪较详,惟年岁略有歧互耳。四十五年,移建于旧坝西。乾隆《志》:在旧坝西八十丈。康熙四十五年筑,口宽五十丈,坝下引河一道,与旧坝泄下之水同行。按:此亦石坝也,今西坝茂盛街西有其遗迹。五十年,建大坝埽工。载乾隆《志》。雍正间闭,乾隆间复出。有越堤,嘉庆九年筑。五十八年,开镇东引河,长八百二十丈。乾隆《志》:今两头俱淤,止存百余丈。咸丰《志》:分溜北趋,以保南岸老坝车路口险工也。嘉庆二十年堵闭减坝,挑浚正河,于老坝对岸取直,则此河见在大河身内矣。治法大备。雍正五年,王家营堤工敝,更补筑之。其七年,复加高焉。十余年中,大都因成法,补苴无弊而已。高宗乾隆五年,镇人筑东格堤以障黄水。又筑王营减坝引河堤。并见乾隆《志》。八年,修包滩埽工,于时减坝引河久淤塞。三十三年,总河白钟山请浚治运盐柴,不报。而上流仍岁南溃,正河转浅,恒倒灌清口以啮运。于是始开王营减坝,泄异涨。自二年至于三十八年,放坝者九。乾隆二年、七年、十年、十一年、十八年、二十年、三十三年、三十六年、三十八年。更筑越堤其北。三十七年。三十八年四月,坝口跌塘桩石朽坏,总督高晋、总河吴嗣爵奏移于旧坝下。口宽三十丈。先是黄水倒漾,引河不及疏,河臣有献木龙之策者。乾隆五年高斌。初建于清口,用以护岸刷沙,清水渐畅注。乾隆十二年,建木龙于王家营对岸。然河势讫未北趋,每暴涨,倒漾仍不免。四十四年,放减坝。四十六年四月,总督萨载、总河李奉翰又移下改建之。以前坝止离黄河二十余丈,坝底过高,启放之时,溜势直下跌塘,至是奏移下八十五丈别建,口宽三十丈,坝底落低四尺。是岁河溢祥符,又大决仪封青龙冈,流连数载,下游垫益高,河益仄。是时,王营河甚狭,一苇可杭。见“杂记”引周广业《冬集纪程》。五十年八月,黄水倒灌,清口淤平,始议借黄济运。是年,开减坝,自后五十一年、五十二年、五十四年、五十八年、五十九年,凡六开。筑烟墩埽工。明年,烟墩水溢。嘉庆元年,黄、淮并涨,上游决丰上汛六堡,开减坝以泄清水。十一年六月,复开减坝,水夺溜北穿盐河,刷遥堤,冲四铺民堰,入张家河,由六塘出灌口归海。坝底为水冲塌。于是戴均元、铁保、徐端以改道入告,且称溜迅而槽直,新口远胜旧口。原奏:旧道自王营至海口计九百四十八里,新河至灌口计三百七十里,旧海口低于王营五丈八尺,新海口低王营七丈二尺,且新河掣溜已及九分。帝悦,制《黄河改道记》传示中外。然新河浅仄,水势弥漫纵横于龙窝五图间,河、沂兼病无所归,又卒卒难为堤筑。明年,遂塞减坝浚海口,归故道,而改道议寝。束清之量亦微,乃壹意借黄矣。十三年,运河溢,铁保、吴璥请复建减坝,定改建于旧坝西八十五丈苗工之处,工未举。十六年五月,河水溃减坝,由东北旧河形入海。总督百龄言:河病不在海口,仍以修浚正河为便。八月,自邑境至于海口,要工并举。十一月,遂塞减坝诸漫口。明年故道全复。又明年,新减坝成。凡石滚坝二座,金门各宽三十丈,坝底升高一丈,两边各筑束水堤,西长百五十六丈,东百三十丈五尺。又两坝坝尾至束水堤各筑土堰,共长二百六十五丈。又于坝下四十丈,添筑二坝,长百三十三丈五尺,以为重门保障。今按:其地名西闸,遗址宛然。二十四年,放减坝。道光四年,黄水大涨,淮决十三堡,湖大耗竭,黄水高清丈有三尺。六年冬,挑减坝迤下正黄河。是岁,总督琦善与副总河潘锡恩议,以放坝浚河入告。六月,锡恩筑新格堤九千丈,自减坝以至六塘。八月己巳,放减坝,正溜掣动,冲为大泓,遍地水深数尺。于是鲍营河及浪石以东之便民河淤。鲍营河见下。便民河起旧县经浪石老虎荡,间至永兴镇,注于鲍营河。明年正月,正河成,乃塞之。合龙为三月初三日。塞三日而黄河复涨,运道胶浅,不可方槽,急堵清口御坝,行灌塘法,淮乃绝河南骛。河、淮二渎,自此离矣。七年五月,谕曰:琦善等定启放王营减坝之议,朕不惜帑金悉照所议办理。乃始因湖水异涨,大启闸坝,迨宣泄不畅,赶开减坝,以为迅启御坝畅泄湖涨之计,致下游田庐淹浸,居民荡析,已属办理不善。本年堵闭减坝而黄水仍未消落,运道仍旧不通,并将下游挑工前功尽弃,该督扪心自问,尚有何颜对数百万灾黎耶?琦善著即开缺,降为二品顶带,另候任用。十二年八月,奸民决桃源堤,全黄入湖,是年,王家营渡河处打桨径渡,不用风帆,从来未有。语见彭蕴章《诒榖老人年谱》。逾年乃塞。二十九年,河大涨,犀刂吴城六堡大堤泄黄入湖。明年,总督陆建瀛奏筑滚水石坝于减坝之缕堤。金门宽二十丈。并于新坝迤上筑柴土圈堰以备启放。今按:滚水坝一名前闸,以保盐河北堤也。然未久河徙,实未尝用。咸丰初,河累决丰工。五年,又有兰仪县铜瓦箱(今作厢)之决。卒乃北穿山东张秋镇之运河,走大清河,由利津入海。自是河势不复南行。

此皆大河夺淮之往事也。今故道犹存,人尽以黄河名之,若无复知有淮者矣。当其盛也,版筑之役、封堠之戍,无日以息。或秋水大至,堤上官役千百,灯火相望,彻夜鸣噪,其长波之所荡,浮天而拟海,行子变色,诧为畏途,今何如哉?盖尝考之于史,验之于势,以为淤者决之原,决者徙之渐也。自黄流倒灌,湖高于清,黄又高于湖,通塞易形,高下异位,虽有圣智,其能搏而跃之,激而行之哉?河之复行滑、郓,与淮之大去其国,势也天也。文宗咸丰五年,河既北行,王家营渡口遂成平陆,自非异涨,罕用舟楫。张正谦《渡河》诗:“黄河之水天上来,急流迅驶如奔雷。我经耳熟默悬揣,险途未涉先徘徊。阳侯徙宅忽飘瞥,怜我书生心胆怯。渡河不用千金壶,策马一呼代舟楫。白沙贴地平如掌,路上行人日来往。自惭忠信逊古人,却幸波涛变平壤。嗟乎!世间夷险无终穷,敢以利济贪神功。君不见邻国山东已为壑,嗷嗷百万鸣哀鸿。居者含愁行者喜,平地焉知大波起。海上桑田屡变迁,古者万事皆如此。”乃大汰河官,置淮扬镇总兵,受漕运总督节制,设左营守备于王家营。详“职官”。修防工事悉寝。其堤工之在闲旷者,居民间犁为田。埽工渐次朽败,惟坝工存。同治三年,清江浦兴筑城之役,将甃石为基,总漕吴棠以王营石坝无关修守,疏请拆用,报可。于是坝工存者亦希。见咸丰《县志》“附编”。又二年,淮决高邮清水潭,山阳布衣丁显初著论复淮故道,实同治五年也。先是黄流北去,淮水出清口者微,南出者恃礼字河为通道,由白马诸湖以入江。自吴城六堡决后,道光二十九年。洪湖高垫,不足以翕纳诸水。故盛涨必旁骛以害运,下游之民恒惴惴焉。清水潭之决,独灾之著名而已。其次年,显乃以复淮请于总督曾国藩,规画工费银百四十六万余两。国藩入告。九年,将设导淮局,俄卒于官。光绪五年,总督沈葆桢檄司道筹议,佥主先疏旧槽之说。时总漕张之万有疏浚之举。嗣是,大吏多踵为之,然未久辄移官,又苟且濡(须)[需],罕能奋敏,故绩终不就。淮益难治,间岁辄灾,扬土忧栗。三十二年,通州张謇乃言于总督端方,开局测量,为导淮(地)[计],未竟举而清亡。光复后,导淮之议复起,而绌于费,仅测量粗有成绩。民国十八年,国民政府导淮委员会设工务处于清江浦,其所规画,大要不越乎江海分疏。然费绌如昔,欲竟全功,尚有待也。

黄流既徙,其支庶独盐河为今之通川。先是明代漕舟北行,出新庄口折而东至大清口,乃溯黄河,逆挽而上。嘉靖以后改由小清口。抵宿迁,乃出黄而入于泇河,计行浊流中者二百里,水势奔悍,覆败时有。自靳辅受命治河,始于康熙二十六年开中河,自仲庄至于宿迁,仲庄今杨庄镇。而运干成。又以一河受泗、沂之涨,其量易盈,乃别疏下中河,自运口分中河水,出王营、小营之间,穿官道而东,经安东北壤,入五丈河而注之海。自北盐改道,西坝当毂,盐舸上下,恒必由之。故今不曰下中河,曰盐河也。河成以来,累有挑浚。雍正九年大挑盐河。载乾隆《志》。然源仄波恬,无漭瀁之观,冬春水弱,又必壅坝以保运,虽灾患不闻,被利固鲜焉。自顷光、宣之交,雨水不时,盐河为众浍之壑,北岸积潦委它来泻,往往涯崩蹊绝,行者却步。夫欲顺其势而蠲其害,则疏浚鲍营旧河不可缓也。

鲍家营旧河者,一名张家河,分黄之支津也。康熙四十二年,圣祖南巡,命开引河以杀黄流。四十五年,总河张鹏翮益疏通之,导源大坝,经娘子庄东湾,由戴范河入安东硕项湖,达五丈河而注之海。乾隆八年,尝一修浚,寻以堤溃妨农,河遂永闭。乾隆《志》。自道光放坝,娘子庄以南旧迹全淤。其支流有通鲍河者,数十年来,宰官绅耆颇复兴挑,一时顿可宣泄。独是土性松弱,常患填淤,虽有良吏,其泽不永焉。通鲍河亦称利农沟,其河形自小营东趋入四丘,有三支渠并行至朱家集迤南合流,入涟水注于盐河。光绪十一年,知县许(佑)[佐]廷徇绅民孙步云等之请,浚通鲍河二千余丈。二十七年,知县洪槃重加修浚。民国十八年,建设局倡挑利农沟,由村长吴鹏飞、左秉权、郑礼陶、朱海波负责挑浚,计三支渠总长六千二百丈。

营河者,乾隆府、县《志》俱载之,谓在治东北十里胡贤口北,按:谓旧治。其左右皆军营田,故名。康熙十年,河决七里沟,三汊下流沙淀,漕艘回空者,由新河入营河,南经半边店出西营溯于淮,即此。

又市中有文渠沟,不知所自始。光绪中,参将郎桂林尝疏浚之。其源自参署东南石桥起,受十字街心之水,其西来者,自西涵洞穿渠来会,缘西街之后,直北流,阻于圩,复折而东,出清真寺前,会粮食街及骡马街北来之水,益东,分支绕马王庙一匝,合流而南,又屡折而东,遂行太阳宫后,又东南过字纸库前,出东涵洞,合鲍家大汪之水,东北出石涵洞,由引水小河,见下。而注于盐河。民国十年,镇人王炳升大治沟渠,市中积水畅注涵洞,至今赖之。

河防已废,遗迹未堙。乾隆《志》有引水小河,长二百二十一丈,建涵洞二座。东撑堤,一名东格堤,长二百三十八丈,乾隆五年民筑,内设木洞一座,泄民田积水。咸丰九年,镇人杨廷模改建石洞,民国十年,镇人王炳升修。包滩埽工。乾隆八年修。咸丰《志》有北越堤,长四百八十丈,乾隆三十七年筑。烟墩埽工,在今南门一带,乾隆五十年修,光绪中,工艺局修建马路拆用埽石。俱在今境,载之为便。其沮泽所浸,若西郭外之荷花汪,一名荷花塘,同治十年,知府章仪林丈除积水废田二十五亩四分八厘。东郭之外鲍家大汪,一名道士汪,修广为荷花汪之亚。则初由河营发土治堤,久乃成泽者也。

王家营志·卷二军政警卫
卷二军政警卫

军政第三明清兵事清军制沿革职官姓氏

王营绾南北之冲,有淮河之险,明祖置卫,镇之左右皆军垒也,而兵事不少概见焉。其可述者,断自明清易代时始。有清既宅北平,命豫王多铎将兵南伐,于时福王初即位金陵。其五月,以总兵黄得功等分镇淮上,以大学士史可法开府扬州,督其军。十月,诸将分汛地,自王家营至宿迁最冲要,可法自任之。筑垒缘河南岸。明史本传。顾马、阮当轴,诸镇又猜贰不法,清兵连下邳、宿,可法飞章上报,无应者。明年四月,清兵遂渡淮,南都不守焉。当北兵之未下也,国变耗至,漕抚路振飞、巡按王燮倡义兵于清江浦。时张献忠已踞光、黄间,以武愫为徐淮防御使,谋东略。甲申五月,愫初陷沛,其将董学礼遣谍五十人,潜住王家营侦动静。燮潜遣人北渡河,焚其舍,贼不敢犯,淮境平。此据《淮城日记》及《山阳志遗》。据《淮城纪事》则谓:甲申三月二十日,王按台谕清河县王家营民三日内尽徙,焚其舍,时日、情事微异。及南都既立,振飞被谪去,燮改官山东,义兵由是解体。失人者崩,斯其验也。

清兴,王营初属漕标左右二营汛地,防守趱运,番替为之,期而复始。康熙以后,虽有变易,未为常制。雍正七年,设南河河道总督于清江浦,于是邑境始统于河标。大凡县治设经制把总一员,而以协防外委把总驻王家营,水陆烽堡总十余处,王营为旱墩一。雍正八年,知县李必成奉文建。西接杨庄,北连浪石,形势最为都要。乾隆《县志》具载其属汛、兵马、楼橹之制,王营汛领营兵五名。马一、步四。又为堡房于河堤之上,营房三间,两旁兵房各二间,界牌一,炮台一,烟墩三,戍楼四。周护以栅,上建旗杆。乾隆二年,知县张钧更增建金家庄汛于盐河之北,制亦如之。按乾隆《志》图:金家庄汛在浪石南三孔桥北。又按:今盐河南岸亦有金庄地。皆移县前之军政也。乾、嘉之交,为制又变,王营隶旧城汛,设协防外委千总一员,与他汛俱受成于河标中营都司,所统外河杨庄,额外、外委各一员,兵各五名,以时弹压汛地,诘奸暴备非常。而金家庄旱墩,则割隶宋集汛,与旧城汛分盐河为界焉。今小营者,宋集汛之防地也。以上操防。其在修防营,则外北汛专管黄河北岸工程,自主簿下,凡设千总一,协防一,堡夫四十八,兵百六十。然无与于战守之事。明天顺初,县治设外河主簿,隶清河北岸汛。康熙中,析增中河主簿缺。乾隆末,又增里河主簿缺,于是外河主簿改称外北主簿,驻王家营,掌北岸工程。大抵王家营当全盛时,虽当吭要,而泰平既久,所置兵防要亦禁暴诘奸而止。又县治东移,军声遥制,无虞窃发,以是河北诸镇,咸不置重兵。观于旧志墩汛之设,畸零单露,军气不扬,盖鲜见其能有济矣。咸丰元年春,洪氏据金陵,燕齐告警。夏四月,山东巡抚李僡奏言:东省门户,必首扼淮徐,所恃者黄河天险。前将密云山陕官兵分布王家营等处,南北锁钥,所关甚重,昨琦善咨会,前赴安庆,已饬游击冯化青领千四百余名回东。查此项官兵,军械齐备,可就近截留调拨王家营,先令暂行管带,计山陕兵次第可到,臣定日启程,周历各处,分拨防堵。《东华录》。于是定计,以清江浦为第一路,将军托明阿扼之;王家营为第二路,侍郎(弈)[奕]经扼之。《山东军兴纪略》。然粤难未至,捻贼乃起江以北。十年正月,宿永捻首李大喜纠众东下。二月朔,连陷王家营、清江浦。此据《东华录》,若《山东军兴纪略》则为初三日。(畤)[时]承平日久,民无守志,其始率宴然衎乐,谓贼终无来犯理,官军尤癃怯不可恃。贼既至,奔北死亡,莫之能救,以故焚掠独惨,北起小营,南极淮岸,数百年之积,但有赭垣。善哉乎!昔人连村自保之为意深也!是岁,御史薛书堂请汰河员,部议增设淮扬镇总兵,归漕督节制,并酌改修防,留操防,定营制,裁官并兵。会镇人张海筹等亦以重戍为请,于是总漕吴棠奏,河标原额,今宜悉隶镇标,别增设镇标左营参将于王家营,领萧睢营兵九百九名,分防渔沟、杨家庄一带。由河营参将改。下置中军守备、中河营守备改。千总、协防外委千总改。把总各一员,以事巡徼资镇捍。部议可其奏,时同治二年也。当元年正月,捻首李成光绪《志》云:大喜义子尝再东犯,时援师猬屯,贼安渡盐河趋清江浦。时为二月六日,详“杂记”。于是镇民皆汹惧,乃遵漕臣清野之策,筑圩寨,实稸牧其中。六年冬,捻首赖文光自沭阳挟众南奔,所过皆莽墟,竟无所得食,卒饥困颠踣以去,过王营时为十二月初八日,并见“杂记”。则圩寨之效也。是时绿营额弁,益钝废不可用。光绪二十八年,部议大饬军政,汰弱加饷,号巡警军。于是汰左营兵七百五十名,实存一百五十九名。盖有更练警察之意。然暮气卒无改于昔。三十一年,裁漕督、总兵,设江北提督,以旧部隶提标。又六岁而清亡。

上所陈者,皆经制之兵也。光复之初,县警备队及淮北缉私水师并尝驻镇,守御颇资其力。顷者国军在境,分屯斯土,部伍尤多不胜纪。由皆非常驻,故军政无得而言。在昔方隅志乘,名宦有传,往往仕迹卓然,使人思慕而不容已。王营当清中叶,水土之官,一簿之微耳。时历七十余祀,而风声阒如,故书雅记,荡为冷灰,要亦职掌卑微,故碌碌无以自见。自左营分阃,参戎是设,傔从舆马,请谒百端。值丧乱既定,昔之挽强执殳者,皆雍容以迎送为事。其贤者或出其余闲,以缮保聚,疏陂池,余则萧然终日,藉秩禄以自养而已。今参稽里乘,本所可知者,次其姓氏,自外北主簿始。

罗曜上虞人,嘉庆八年任外北主簿。

耿秉谦华阳人,十六年六月署。

萧奏韶河内人,十六年八月任。

沈荣节归安人,二十二年任。

刘青佩单县人,二十四年任,明年十二月再任,道光二年三任,五年十月四任,七年九月五任。

李本瑃《府志》作本椿,仁和人,二十五年署。

孙珏仁和人,道光元年署。

张德禄沧(洲)[州]人,五年六月署。

娄全宛平人,七年五月署。

唐杰秀水人,十年正月署。

陶佩玉大兴人,十年九月任。

陈镕大兴人,十六年四月署。

丁维申永城人,十六年八月任,二十六年再任。

朱成藻嘉兴人,二十五年署。

吴寿彭吴桥人,二十八年七月任。

俞元相大兴人,二十八年十二月署。

江国瑞通州人,三十年任。

田学淳阳曲人,咸丰二年七月任。

江庆安大兴人,二年十月任,以后缺裁。

右外北主簿十九人。

袁世功铜山人,同治二年任左营在将,筑王营圩。

闪凤来河内人,八年署。自罗曜至此依光绪《志》,以下据《(通)[县]志征访稿》。

王树楠蒙城人,光绪三年任。

王树标树楠弟,十七年署。

陈能伸湖南人,十九年署。能伸,武健甚,哨缉维勤。

夏胜本江西人,二十二年署。

章宗瀚字百川,石埭人,二十三年任。培治道路,疏宣积水,至今赖之。

曾毓衢湘乡人,二十六年署。

王安国本县人,二十六年护。

郎桂林字锦堂,吴县人,修圩浚川,遗爱在口,二十七年任。

李东武湖南人,二十九年任。

胡胜福湖南人,三十二年署。

刘永兴湖南人,三十三年署。

陈凤元山阳人,宣统元年署。

季鹤山六合人,三年任。

右左营参将十五人。

施殿魁本县人,同治二年署左营中军守备。

韦长清上元人,武举,光绪元年任。

王元安国父,十七年署。

汤怀仁字守庵,东台人,十九年任,二十七年再任。怀仁驭部下以法,不少贷假而众无怨言,每冬散米券于民,全活不少。去之日,民立石识之。

王安国二十六年任。

王世彬阜阳人,二十七年署。

陆凤岐本县人,二十八年署。

张鸣谦甘肃人,二十九年任。

吴志明安徽人,宣统三年任。

右左营中军守备九人。

施殿魁同治元年署,王营汛千总。

陈平辅本县人,二年署。

沈体仁桃源人,四年任。

李殿祺字小山,本县人,光绪二年任,尝修筑市中石路。

闻锦涛上元人,二十五年任。

程瑞嗣字祥亭,济宁人,三十年任,政尚严峻,豪猾敛戢。

右左营王营汛千总六人。

 

警卫第四警政沿革警官姓氏民团保卫团
街政事务所镇公所

警察之设,盖见端于改国之初。民国二年,清河县巡警教练所毕业,县委杜廷模为第三市警察专员,拟办,不果。民国四年六月,县警察所徇镇人之请,始设分驻所于王营之城隍庙,隶警察第六区,以姚芝祥为区员,设巡长二,分驻王营、小营两地,驻王营者领巡警十二名,驻小营者领七名,皆就地筹饷。以铺户捐、油捐充之。六年秋,区员徐镛庆以省款增募巡警七名。八年十一月,改称第五分驻所,统于县城警察局,以区员马文斌为署员,设巡官一、巡长三,其一领巡警七名,驻小营,他二员分统守望四,俱驻王营。是时省款已提销,文斌谋恢张警政,整顿铺户捐,举办回教食品捐,经费渐绰裕。又移分驻所于西街,僦张氏宅以居,建大门于其前。十七年,以费绌不胜租累,移驻耶稣堂,终仍驻城隍庙。及文斌解职去,规模乃少杀于昔。九年春,裁长、警为二十一名,十年冬裁为十六名,十一年三月又裁其五,止存十一名,于是并为一班。革命后,分驻所尝改称王营支局,隶西坝公安分局,县城远而势捷,西坝近而实纡,审断欲速,隶县为便,是以近稔以来,时兴直辖之议。一彼一此,更名者屡。十七年二月改王营支局为直辖第一支局,十八年一月公安局长承季厚以警察队并入,编为第二分局第一派出所,八月又改为第三分局第一分驻所,俱隶西坝分局。二十年一月,巡官邓汉臣请准总局,复为直辖第六分驻所。二十二年八月又改编为直辖第一分驻所,西坝改设第一派出所,隶焉。今直辖幸成,而费绌如故,实力单羸,无裨缓急。十七年支局长金孝森尝广为两班,明年一月如旧额,二十二年改编后,长、警凡十五名,分为二班,一驻本所,一驻西坝。故营人悔之,谓傥举警察诸捐以益保卫团,则丁壮增而器仗足,其实效于是乎在。今商力竭矣,而公安、自卫两俱疲敝,诚不知其可也。吾考之官牍,自姚芝祥为始,得历任警官若干人,其间廉干之吏,颇亦有之,然俸钱卑薄,则黩货也易。自非砥行立名,嶷然有守,欲无骩法,难哉。兹并列其姓氏如左。

姚芝祥字瑞清,山阴人,民国四年六月任分驻所区员,风操贞厉,巡徼不怠,于是人知警察之重。

徐镛庆本县人,六年一月任。

吴桐江宁人,七年任。

郑炳兰本县人,七年任。

右警察第六区王营分驻所区员四人。

马文斌字震亚,济宁人,八年八月任区员,十一月改称第五分驻所署员。文斌强果有器识,承颓敝之余,才猷甚著。

徐起江西人,九年二月任。

安炜本县人,十年十一月任。

乔振清本县人,十二年十一月代理。

吴联芳本县人,十四年任,十六年七月再任。

王雄灿沈阳人,十六年六月任,年少气锐,勇于振作。

右淮阴警察局第五分驻所署员六人。

王立忠吴桥人,十六年八月任王营支局局长。

金孝森江宁人,十七年二月任,改为直辖第一支局。

右淮阴县公安局第二分局王营支局局长一人,直辖第一支局局长一人。

徐祯福江都人,十八年一月任第一派出所巡官。

陶其元本县人,十八年一月任。

刘超然河南人,十八年四月任。

右淮阴县公安局第二分局第一派出所巡官三人。

陶其元十八年八月任第一分驻所巡官。

邓汉臣盐城人,十八年十一月任,二十一月改称直辖第六分驻所,二月卸任。

右淮阴县公安局第三分局第一分驻所巡官二人。

贺弼宁乡人,二十年二月任直辖第六分驻所巡官。

王怀义东台人,二十年三月任。

张瑞宝江都人,二十年四月任。

束德滋东台人,二十年六月任。

杨寿延安徽人,二十年十月一日任。

刘树堂河间人,二十年十月十六日任。

陈鸿年宿迁人,二十一年一月任。

万良宜兴人,二十一年七月任。

李幼琴本县人,二十二年一月代理。

右淮阴县公安局直辖第六分驻所巡官九人。

张受之镇江人,二十二年八月一日任第六分驻所巡官,十一日局令改编为第一分驻所。

右淮阴县公安局直辖第一分驻所巡官一人。

筹防自卫,始于清末。光绪八年,知县丁仁泽谕镇人为冬防自保,每岁就近召募,十月而集,清明遣归,岁率二三十人以为常,是为自卫之嚆矢。入民国后,则有民团、保卫团。初,首义军起,和局久不决,人情皇扰。九月十五夜,江北陆军十三协军乱,耕市骚然,奸民不逞,鸠十百为群。溃兵至,率先焚掠,于是王营自庚申以后,重被兵祸。民国元年一月,县城民团局成,移下各乡镇,设第十分局于王营,第十一分局于小营,巡哨践更,以时简练,分段领之,而统于局长,局长又统于总局。第十分局,镇人张旭初、王炳麟领之。为段三:北段穆鸿恩、周凤岭;东段何淇泉、韩锡恩、杨葆身;西段方硕甫、赵钧。第十一分局,镇人赵鸣瑔领之。不分段。大抵富出储胥,贫编卒伍。又缘输力之异而上下其劳给,如是而已。大局既定,尝改设商团,以旧汛程瑞嗣董弹压,江北护军使、淮扬道尹皆加委焉。未几亦废,其在小营,则襟河当冲,置防为必不可阙。属当革命以前,主军者以姑息为治,淮泗边鄙,群盗如毛,值夏秋之交,倚丛禾为步障,去来游窜,人不易知。富者望影意骇,奔城寨而匿。于是绳甕小家,亦遭诛扰,居人愁怖,相聚而谋守御。是以小营每当秋穗待熟,北风戒寒,必师保甲遗意,设局支更,为联庄会以自保也。

与民团相类近者,又有保卫团。民国三年五月,政府初颁条例,行县仿办。明年春,王营、小营遵令成立,王营为保卫第三团,团总杜廷模。保董方硕甫、王炳麟、杨葆身。十五年春,廷模卒,以孙鹤丞继。小营为保卫第五团,团总赵鸣瑔。保董沈寿图、张振之。皆募市人为团丁,筹款既艰,故械器不能精整,仅助催科、充役使而已。或军旅过境,诛求百端,则供亿为烦,乙丑联奉之役尤甚。乙丑《兵灾报告书》曰:师旅在境,一切人夫供应皆责之分驻所,更由分驻所请保卫团采办,所要索者皆数倍所需,稍有迟延,诃责立至。其寇掠财货也,欲载宝他适,而苦无车,吴署员联芳,不得已冒雨求车于数里之外,杜团总廷模亦以责供马料之故,身受数鞭。十六年夏,革命军定江淮,继又画江而守。联军主招抚,豪猾满街,营镇始有匪患。愚丁丑《尊疑室札记》云:夏历七月二十三日,河北土匪纷起,大掠于棉花庄,清江众不满千壹,以招抚为政策,王营人大震,赴县请兵,袁警厅长谓此事由江旅长主持,当促其速编毋自扰。阅数日,江旅长正式驻镇,与匪接洽,二十六夜,受抚者渡河驻桑树园,约营许,拒继至者,且踵趾相接,于是王营之民避居清江若西坝,全镇为空。而自此辈南来后,河南始亦有匪患,西街许衣庄主人竟为匪劫去,警备队知之不敢问也。其秋,淮阴再隶党治,而北匪时至,营人旰食。丁卯《札记》云:徐州陷落,军队悉数北开,营镇亦撤防。阴十一月初二夜,匪众自北来,直扑警所,欲缴械不得,虏洪、李诸家小孩而去。戊辰《札记》云:夏历正月十二夜三鼓,河北土匪再入王营,直扑公安局,悉取其器仗以去。更群趋大巷口,劫七八家,又劫质诸家店主及夥友六人。匪从容收拾,不睹一敌,更许始捆载以行。当是时,警察、保卫团咸不可恃,客军又去驻无常,于是十七年五月,王营市民始遵令改组特种保卫团,初名公安团,未几遵章更名。举黄世英为团长,设团部于西街,教练一、团丁七。南街、北街各设派出所。团丁南街四、北街六。饷糈取于铺捐,枪械责之富室。是时,铺捐南街月收百二十九千零,北街月收六十千零,归两街长自行支销;东西街月共收百六十千零,为团部经费。教练饷钱由四街担负,又由粮业、油业分别提厘为购枪之费。值丧乱之后,民鲜固志,世英诘奸宄,清里闾,市廛宴然。十八年冬,世英致事去,自后团长以镇长兼。镇长见下。二十一年夏,县府推行新制,设第三区团部于王家营,团长黄世英。二十二年九月,省令县政府云:第三区团长黄世英在未任区团长以前,捐资三百余元办理保卫团,维持地方,任职后又复典出田产弥补公亏四百余元,并将私有房屋拨为区团部办公地点,热心团务,殊堪嘉许,应依奖惩规则第十条第六项给予三等奖章,以昭激励。区团之下为甲,王营为第一甲,甲长李彰甫;小营为第四甲,甲长赵象庄。

与特种保卫团同时成立者,在王营为各街街政事务所。街有四:曰东街,凡堂子街以东及粮食街北市一带皆属之。曰南街,凡粮食街及大巷口民居之北向者皆属之。曰西街,自西门以内乃至西街一带皆属之。曰北街。自石桥以北直抵盐河边皆属之。皆有街长,统于市行政局。其下为闾,有闾长,皆自治机关也。王营以千户之聚而四分之,户闼之内,自别町畦。其事权又常与保卫团相乱,故动多牵掣,制废乃已。今追次四街编户之大略。

东街十二闾户四百三十四,口一千九百零五街长秦兆鋆。

东街十三闾户三百八十九,口千六百八十六街长李彰甫。

西街十闾户三百二十九,口一千六百四十九街长张廷臣。

北街七闾户二百二十八,口一千零六十五街长周凤岭。

十八年十月,政府颁县组织法,区公所下有乡镇公所,以行自治。王营镇设镇公所,四街为一,镇长秦光宇、并兼任特种保卫团长,十八年冬举。赵衡卿。二十一年二月,商民公请担任,又别组地方经济委员会,专司公款出纳。是年夏,保卫团第一甲成立,镇长始不兼保卫团长。

小营于十七年编为一街,十八年,更为小营镇,镇长赵象庄。通镇凡十二闾,户三百三十九,口二千三百九十一。此二十年编查之数。

王家营志·卷三职业交通
卷三职业交通

职业第五河徙前概观工技行贩细民生计
近郊农业关税地方杂捐

昔者河之未徙、捻乱之未发也,自清江浦以上至于京师,大小都会众矣。其滨河当冲,以商业为北道雄镇者,王家营其选也。其北大河口,产脂麻、萱花,长生麦菽,皆北货之良。当阛阓未熸,牙埠如林,王营或弗逮焉。然阅岁滋久,难悉考矣。初,清之初叶,王家营客民凡二千余家。据里人杨穆《重迁王家营碑记》。顾率为流寓,土著者十不一二。乾隆《县志》。其流寓者,尤多西北燕、辽、蓟、晋、陕、洛、齐、鲁之人。咸丰《县志》。地为入京孔道,北辕南楫,交会于此。故客民来者,大率峙积百产,为牙侩贩籴之事,三河关陇麦菽,楚粤文绮,河北旃裘、马臝、果蓏之属,不避重阻,四方来会,而麦菽为大宗。有自兰州浮黄至者,其舟曰“龟船”,兼货菸草,归程水逆,恒毁舟,而鬻其材。皤髪之叟犹亲见之。既入市,则有陆陈行操市易之平,凡三十六家。陆陈行通称粮行。里豪厚涎其利。雍正中,有不纳贴者九家,列肆曰代买行,婪索庸酬,或浮额费,然官有闻则禁之,势不能久也。雍正九年有碑,详“古迹”。诸客民中,惟晋贾为深藏若虚,其来稍后于蓟人,布商蓟人最先至。然善居积,尚刻啬。自布肆外,凡为质库一,称西典,又一家为徽典。酒栈六。据乾隆三十年碑。而贷钱课息者犹不能悉计。通称印子坊。是时,河水方盛,镇冯陵通津,轩盖日夜驰,故旅店之业亦夥。供张被服,兢为华侈。值会试之年,南尽岭外,西则豫章,百道并发,朝于上京,而此为交衢。当是时也,民之闲居者,争变其宅为逆旅,旬日之入,与大贾抗。其自清真寺南趋,抵黄河大堤,皆轿车厂,凡百余家。大者推南严、北严,南鲍、北鲍,南于、北于,东汤、西汤,又有南时、北时,南李、北李等。富盛并雄一时。与后园大车厂四十八家,各以其车驰行北道,日出千车,则相惊寥落。又有骡厂七八家,则专给骑乘,计程取直。大抵轿车厂推解三义,大车厂推杨三义,骡厂推潘德昌,皆务以豪纵相高,春秋作社,丝管繁越,亘数月而不已。初时观者殆如堵墙,积久厌生,场可罗雀焉。清世无徭役之法,然每遇官差,百业扰累,粮行、酒栈,南北驮载悉以驴,里巷无赖,时或交通胥役,诡云“驴头”,遮道捉牵而要索焉,则行、栈受其病。又或官眷经过,封差供役,则厂累亦滋,商旅不敢出。斯数者,官有闻亦禁之,诸石刻之存者可睹也。见乾隆、嘉庆、道光诸谕禁碑。若乃土著之家,则资绌而业微,观前志所云,率皆屯聚转输麦菽之类,上下所至,不越千里。或拮据称贷,倚市列廛,亦大都香蜡、酒酢之微。其更下者,则以力食,虽靡所资,而亦不能贫,要其艰亦甚矣。乾隆《志》:清[河]无大商贾,大商贾皆客子耳。土著之人即为小商,亦多称贷不及。上及南河光、固,下及扬、苏等处,贩米豆为生涯,其市廛中不过香蜡酒醋等物藉以糊口。虽逐末者众,亦征里户之多艰也。自咸丰五年,河行张秋,其十年,捻入王家营,逆旅半凋落,而诸厂为蒿莱,于是操业之途乃变。

初,镇民拙于工技,故老追谈,若韩氏治针,李氏治膏药,京师颇有重之者。相传李氏合蟾酥最善,其家有琉璃井。然其细已甚,不足语于职业也。光绪二十四年,候补知县邓贤辅为南洋广机利公司于王营,始大募齐鲁流民,教之纺织。公司设今小南门内,络纱厂在其东。经画未久,所业衰歇。然艺事有成者,多克自树立,于是王营始有机房。其始犹三数家,光复以后,厂乃逾百。十七年八月,编查全镇户口,东街机房四十户,南街四十一户,西街二十八户,北街二户。而齐鲁之侨居其十九,负贩所至,遍乎江北矣。齐鲁故多盗,又常苦饥,自机织大兴,望风来止,其始为者有倍称之人。积久厂多,息乃小减,又纱价翔贵,畜藏不厚者,欲急其售,常损功而贬其直,则市价以紊,冬春货滞,瘠户更有辍织以俟时者。故曰:多财善贾,力不足则蹉跌随之矣。要其众坚而志一,镇之他业,未或能及也。其土著仿为之者,以非所服习,往往而败。《淮阴风土记》云:王营五方杂处,布匹则蓟州帮最先来,山西帮继之;纺织则齐鲁人;制丝、制香则皖人最多。而人众志一,尤推山东人,既抛家南来,渐得温饱,遂不思归。然初来者多以朴勤起家,其子弟沾染南风,又不识先人作苦,则往往以游荡落其父业,故不三代而即贫者,店相望也。自余百产之制,若饴酱香蜡之属,乃至饼师酒工,屠肆砻坊,诸所登成,不异他镇。然镇之生业,商不如贾,故改国之初,贾人往往以皮革之属至千万。先是海道未启,牛羊之肉,回民第以充膳而已,屠杀甚希。其皮则由齐鲁贩者转鬻辽东,价亦未善。光绪中,岁比不登,耕者竞以牛入市,官弗能禁。于是北来大贾,设庄以求,皮直渐起。顷之,金陵商亦挟资走集,外输之盛,为北货最矣。始镇人犹未甚重之,迨沪道大通,其居间食酬者,乃竞发贮以课其赢。丙午大祲,岁贩皮过四千担。宣统间,虽熟年亦二三千担。浸寻入民国,产犹饶而直愈昂,流衍杂沓,相效若狂焉。夫粮行亦牙侩之雄也,其能者亦不惟居间食酬而已,常候时而自为居积,能致客者,乃其次焉。营镇粮行十八家,闾阎相接,唱筹声相闻,岁熟产饶,南客辐(凑)[辏],一岁之中,可销麦十二万石、豆十万石、蜀黍万八千石、高粱五千石、脂麻二千石、诸杂谷三千石。凡直银二百万圆而缩。输来之粟远及朐海,集散之要区也。营斗当邵伯斗十二合五,民国二十二年遵用新量制。自乡邑多故,军旅寇盗接迹市门,诸商率患剽略,而粮行乃独完。自油行外,罕或能及也。邑中以榨油为农事余业,故王营小营多油行,在昔王营油店约十家,日销油二百担,今但存其一。南北通十有五家。而集散之量,河北为饶。油之属曰豆油,曰落花生油,近鄙皆产之。而饶衍断推生油,若赣榆之沙河青口,沭阳之唐沟,则豆油为盛,然非甚乏不能致。又豆饼途滞,为之者鲜能居货以待贾,故生油制益多,势也。其外销之途,多沿运泛白马以入皖,而高宝诸近邑次之,皆以淮安为交纽。远市珍求,则由邑贾运销京口,更展转以入甬、粤,时亦有之,不能为之程也。凡油之市易,消长以时,自秋徂春为旺月,花生、脂麻之属,既刈既获,外货登而物价平,远商踵至,委输最畅。是时日销油可二百担强,通岁计之,则二万担,直银可三百四十万圆云。自关市罢征,贾人不以知例为急,渔沟、众兴新行日设,斯业亦少绌焉。油行之亚曰猪行,往者朱家集为盛。自十六年秋,匪踞集为巢,南浔贾客,千里转贩,或丧重资,难出其途。由是猪市移石马头。又二年,小营有设行者,王营效之,南北总七八家。而北岸以盐河之阻乃独盛。南客居清江浦,间日一至,以为集期,春冬每集率致猪三百头,夏秋市淡,或至罢市,曰“剪庄”。较一岁之中,大率销猪五六万头,其直则千三百余万圆也。愚辛未《秋怀室札记》云:王营猪行与石马头异,石马头用秤,王营、小营则由“讲行”望形揣重,谓之“估眼”。用秤觔两有定无藏躲,估眼兼顾贩子利益,能致客豕。凡开行不能专恃坐猪,故王营、小营咸不用秤。又有八鲜行、瓜行,其物细琐,今不悉纪。大抵盐河南北,著籍不逾千六百家,服贾者十之一,行市又当其少半焉。然系通镇之望者,必推行户,公私捐赋由此出。他业虽众,量取以集事而已,其羸者辛苦刻啬,仅给饔飧,然积微成著,或用以饶。故业不患孅拙,而患呰窳,呰窳之民,天之所弃也。营民无客主之异,里豪右姓,不出乎其间,商于斯土者,既无苛敛,又无陵暴,苟整齐训练,奸轨不作,河北诸镇,孰能拟之?今挟持已富,而犹不免弃宅以资寇,是市人之过也。至乃穷巷小家,游手力食,资行贩以自养,或织席綯索,亦安其生。十七年查王营北门外苦力一百六十二户,小营亦称是。故里无甚富,亦无甚贫,而巾箱之胄,治生靡所资,独有此辈,号为隐贫,巧拙之不齐,虽圣者无以为也。故里有百业,士不如商,而列廛坐售者,视候时转物,又差次焉。斯其大较也。至于近郭之农,傍河壖而耕,厥土疏肥,落花生、薯蓣之属,产量逾于淮南。白花豆尤擅名。豆丰洁多脂,远输常州,常州人珍之,谓之“营豆”。小营以北多瓜田,水舟陆负,远近所珍。《淮阴风土记》云:六丘富沙质,故瓜田相望,施肥以香油饼,甘松脃爽沃若冰雪。其种皆绿皮黄瓤,藤蔓初舒,即有海州瓜贾,巡迴苃舍间,打印其上,俟熟而运之东北。既入瓜行,又有清淮小贩自远而集,晨曦未吐,肩担满街。

近者乡人屈于寇盗,往往释耒而处郭内,村落虚耗,田畴亦稍稍废矣。然而安居遂生之道,莫急乎自保,无商无农,莫不然也。营人安常蹈故,又不知合群以赴公,弊之所中,岂直寇不能御而已乎?

与商贾有连者,曰关税,兹并附而书之。初,明设钞关于淮安,有王家营装卸来去则例。载《明会典》及《淮关通志》。远矣,弗能详焉。淮关口岸十有八,其一曰外河,实管南北陆路之冲途。初设清江老坝口,后移石马头,今并裁撤。凡北货渡黄南去,豆麦油酒活猪为最。或南货转运河北,杂货、粇米、饭米为最。悉在该口计物征税,制票验行。其自王家营南去者,所纳称北钞,凡无票者,常盈仓有补纳之例焉。常盈仓,康熙九年裁,其事例归并淮关。至于河北,历无关制。明季始有部差移踞王营,综核日用薪米,职为民害。入清以后,又有清江小关,要结无赖,违例私索,既非额设,理不能久。故自明讫清,累有裁革云。康熙五十年谕禁碑,见“古迹”。又按:乾隆《府志》有王家营关,谓淮关纳税至此验票,盖为外河口分设查验之所,不得即以关比。

关制已革,地方杂捐犹当附载。今厘为三项,以存其略。

教育局项下:

粮捐岁包钱六百千文。

油捐岁包钱三百千文。

八鲜捐岁包钱一百五十千文。

其余杂捐岁共包钱五十千文。屠宰税,营、坝并为一项,包缴数未详。

公安分局驻所项下:

店铺捐每户月收银一角至一圆有差。

油捐每担抽钱四十文。

八鲜捐每户月收钱一千文。瓜捐抽率未详。

牛捐每头抽钱八百文。十九年起,归总局征收。

船捐昔有今裁。

特种保卫团项下:

店铺捐按户月抽钱有差。另征一成为镇公所经费。

机业捐月包钱四十二千文。

粮行特捐每石抽钱一百文。

油行特捐每担抽银五分。

以上捐项,时有增损,此据民国十九年征收之数云。

交通第六舟航驿递盐河津渡旧黄河津渡
桥梁道路邮政

水陆邮驿之政,今所谓交通也。王营之为冲途旧矣。大河南横,官道北驰,舟车交会之剧,今无有焉,然大略可言也。余观昔人纪游之录,知渡河有绝艰者。浊流浑浑,波迴而濑疾,广不盈五里,然非从上游乘湍而靡,则不可以济。有时巨浪涌立,直上数十丈,忽然颓落,水陷如渊,曰“黄河驹”,舟之人尤畏之。江行者无是也。故幸而获济,则籍籍告语,共相叹慰,自非翱翱上征之径路,夫孰肯俛僶以行之哉?张问陶《王家营渡河》诗:“观河方信水无情,卷土囊沙太不平。天为中原留患难,人劳终古费经营。迴澜倒涌金银气,急溜横冲甲马声。谁放奔流归巨海,长堤空与毒龙争。”旧邑志中,乾隆《志》有王家营渡。咸丰《志》载,渡设官马船五,救生船四,官报船三,外北厅马船六,盖舟航之具如此。咸丰三年,以粤难方炽,朝议防河,上下津渡民船百数十,悉并于杨庄、王营,以重险阨察非常焉。乱已而复旧。其北之盐河,湍悍不如大河,然驿路所经,津梁亦重。故旧志东坝、西坝,并有浮船之设。东坝马船二,西坝小马船二,皆民渡也。

初,县之未移也,地差僻远,不与镇相属。清江浦为山阳重镇,相去三十里,缓急莫应,轺车往来,清江有绕道拨马之苦,山阳有隔远往返之烦,乘传者病焉。乾隆二十六年,江苏巡抚陈宏谋,初奏移县治于清江浦,而改设马号于王家营。王营故有驿路,北起京师,至缕堤而讫。不知所自始,清初巡幸所经,故亦谓御路。厥土疏而易陷,雍正八年,尝事修筑,且浚其沟。乾隆八年,更因故制培浚之。又列墩置戍,以护行旅。自御路头起,在邑境者有四汛:曰金家庄汛、浪石镇汛、渔沟镇汛、包家河汛。见乾隆《志》图。自县治东移,与镇隔河相望,不纡道而达,河堤设马号,旧外河同知堆料官地。濒河置渡以通清江。官报船见前。因撑堤而接乎御路,以走燕齐,便之至也。

驿之别为塘,凡督抚发递章奏文移用之。自省会达于京师,为塘四,王家营曰南塘,别有淮塘在扬州,中塘在郯城,北塘在景州。置塘官主其事。其北若娘子庄铺、香稻庄铺、在娘子庄北五里。小金城铺、在香稻庄北十里。爬泥荡铺,在小金城铺北十里。皆腰站之类也。驿路趋渔沟,出桃源;塘汛则趋金城,出沭阳,所由固殊焉。两路至郯城而合。凡路,计程定站,百里外曰大站,不及曰小站。自镇至京,凡一千八百六十四里,为站十有八。又兼程行谓之破站,不及程谓之(破)[半]站。周广业《冬集纪程》:“自王家营自京十八站,百里以外为大站,百里以内为小站,单程行谓之破站,不及站谓之半站。”见周广业《冬集纪程》。行旅有长行,有短盘,长行以车,施帷盖者为轿车,不具者为大车。驾车以骡,每头为一套,率一车三套以为常。行客北上者,诣厂雇车,准套及站以给官价。旧例一套之车每站给银四钱。或专任骑乘,亦各有价。长骡每头如车值,驴减其半。更每百抽三,以为行用。短盘多二把手车,专行昌邑、潍县、日照诸邑,亦有官价。每辆每站按夫两名,共给银四钱,驾驴者站加二钱,车店按三分取用。驴亦如之。每头每里给钱二文,驮载者三文。以上俱嘉庆七年定例,有谕禁碑。遇会试之年,解人云会,行户黠幻,至藏匿车骡以相劫持,其直常倍于平时,虽有禁弗能革也。详道光十年谕禁碑。镇为河北第一程,南士至此,始释舟楫之安,服轮蹏之苦。又北道风色殊异,川原枯槁,尘沙扑人,轿车最华贵,而左右倾侧,曾不能与今之步挽车并。山阳黄钧宰《金壶七墨》云:道光三十年庚戌春,廷试入都,三月十日与涟水张禹山、白沙水少泉、袁浦王紫垣会于王营,明日启行,车左右倾侧,辄与头角相触,避之且愈甚。车夫曰:“子读《易》乎?其道用随柔,子之体虚与委虵,左之右之,勿即勿离,骨干在中,不患脂韦。”或载宝以行,虞响马攻掠为暴,非畜镳师,无以戒途。故行道苦之。陈维崧王家营客店作《春夏两相期》词曰:“古黄河噌吰鞺鞳,千片苇花飒飒。何事冲炎爱?把软红尘踏。舞衫歌扇,总生疏,马客饼伧空拉杂。弹罢哀筝,倾来浊酒,自相酬答。何门珠履堪趿,且燕秦齐赵,骑牛荷锸。自笑平生,不惯纵横捭阖。闷来车转腹中轮,狂时剑动亲身匣。莫管今宵,茅店荒凉,鸡声鸣邑。”张问陶《壬申四月初一日抵王家营别车马》诗曰:“河干长揖辞车马,与汝周旋廿九年。从此烟波挥手去,便教登岸亦牵船。”自浊河北徙,形势乃渐异。咸丰之乱,贼焚驿舍,始迁马号于文昌楼。由是旧驿有“老马号”之名。未久又迁于骡马街,军书驰递,乃不由撑堤而出西门,自盐河西坝渡以达驿路焉。当是时,海道大通,冲要之局浸以闲僻。是时犹有遵陆入京者。光绪二十六年四月二十八日,湘潭王闿运过此,请汤守备雇车,清河陈令送车来,千三百一站,包饭,人三百,半官半民,不昂不贱价也。见《湘绮楼日记》。光绪中,清廷试行邮政。二十六年,王营遂有信柜之设,驿亭尤衰落,夫马钱粮,日以裁削。昔者清口驿有递马九十匹,凡一棚有半,他半棚在县治,称“小马号”。待食于马号者五十余户。旧制:管号以下设差头二人、棚头四人、快头四人、出差八人、书房三人,棚头归五十三家轮充。讫于逊国,才余四骑,生意殆尽矣。旧志载:清河县地丁驿站存银八千一百八十九两五钱二分四厘。宣统三年,事属咨议局,预算册已递减为五千一百九十三两二钱三分三厘。今粗就王营近数十年交通之可述者,次其梗概如左。

盐河自昔为中河支川。光绪中,合字营尝一兴挑,后久失疏浚。光复后,小轮航焉,水深可达板浦,水浅则停。初设局于西坝渡,民国十六年,迁于东坝。近水益浅狭,而下游复苦暴掠,鹾运倍艰矣。其津渡自西而东,曰东坝渡,旧在今渡东,圩成移此。有民造马船,久而失修。宣统元年,知县陈宗雍循镇人孙晸、王尚志等之请,谕董兴修,凡募建浮桥三只,两岸石马头各二丈四尺,用钱二千六百缗。民国十七年,镇人赵鸣瑔以船又损缺,募建新浮桥,仅成两只,用银六百元。涵洞渡,在东坝渡东一里,为二丘入市孔道,旧有民造船只,久不堪用。民国七年,邑人杜棠募款小修。九年镇人方硕甫又募建一只。刘家渡。一称罗家口,在涵洞渡东三里,有大道经马家大堰通水渡口。

旧黄河河徙而后,旧槽仅存。民国十年,淮、沂并涨,水骤广,至于越堤。今土人亦谓汰黄堤,其实非是汰黄堤,乃清江浦北土圩所用之堤。其势几复大河之旧。二十年,亦如之。水及南门。余岁则盛夏有施竿櫂者,平时架木为梁,免于徒涉而已。其渡口旧设官马船,自形势迁改,官船废缺,镇人屡有募建之举,不可殚纪焉。最近者民国八年镇人王炳纶倡造马船一只,费钱七百缗,顷又残破矣。自官渡以东,有秦家渡,旧为清口驿要津,在官渡东一里。皮家渡。在秦家渡东二里。

桥梁城隍庙西石桥废。始建未详,光绪中千总李殿祺拆建市中石路。马王庙前石桥废。始建年及拆废年俱未详。骡马街石桥废。凡二座,里人杨廷模建。民国十五年拆建汽车路。其存者,东门内石桥一,始建未详,光复后里人王炳升、秦树楠先后修。北门内石桥一,始建未详,或曰雍正中杨四知堂建。清真寺前石桥一,其南石桥一,始建俱未详,光复后镇人周鸣岐等募修。西街后木桥一,宣统中里人张旭初建。石桥三。一在胡老爷巷北,张旭初建,二在参署东,始建未详。西门外石桥一。始建未详,民国十一年,里人王炳升、秦树楠修。而增新酱园巷有太平桥。
在巷北端,民国十一年里人郭立鸿募建。小营有利通桥,民国十四年里人秦树楠建,拆用东坝渡石马头之半,用士敏土定桩。小营近河处为积水所冲,东西隔绝,桥成后,行旅便之,惟铺底未坚,又口小出水不畅,上游每易淤结。宜放宽口门,改用圆孔并加镶,出水铺石,庶益适用。孙公桥。民国十四年里人孙昱倡建,并拆用东坝渡石马头之半。桥为通四丘之要路。

道路王营南北经途,道路夙修广。光绪中,千总李殿祺更铺石为之。然自西街及大巷口外,犹多缺置。光绪二十年,里人张旭初建粮食街石路十余丈。民国二年,旭初又与镇中皮商资建西街北段石路五十丈。八年,刘怀山建大巷口覆沟石路丈许。怀山家贫好善,里人尤义之。十年,郭立鸿募建堂子街石路二十丈、增新酱园巷石路三十丈,皆义行也。其郭门以外,疏水通道,尤难悉纪。里人王炳升、秦树楠所修最多。民国十四年,淮属道路总局又于市东筑汽车路,南起官渡,北犀刂圩墙以属之盐河。十九年,定为省道瓜鱼线,复加培筑,过客往来,轰隐成市焉。有汽车南通县城,北通沭阳。小营自昔有东西道,西道驿马所经,东道亦通衢。自丙午水灾,淫潦破堤而南,腾踔冲激,遂如溪涧,今益难治矣。利通桥即跨其上。闻之父老言:堤北故有小河,久淤仰,水失其宅,遂漫流为虐。惟西道为汽车所出,平直逾于旧时。

邮政初设信柜于西街。朱氏线店代办。光复后,迁大巷口,初设春生堂药铺,继设斯美酱园。寻又迁西街,同春香店。称王营邮寄代办所。

王家营志·卷四礼俗宗教学校
卷四礼俗宗教学校

礼俗第七古今习尚婚丧诸礼义行方言

营之为镇,当冲而近贾,三百年来,谣俗所蒸,无虑二变,自万历河决,镇始有水患。灾伤之余,民数东徙,至弗能安其居。骖游之客,往往闵伤见于题咏。查慎行《秋杪重至王家营》诗:“十日征程滞故乡,大河西北又严装。千家转徙留三户,万柳荣枯在一霜。断岸无桥频待渡,涸沙有犊尚犁荒。惊心八月归舟路,夜下萑苻百里黄。”康熙《府志》述清河乡镇不及王营,其凋瘵可知也。顾祖禹《方舆纪要》亦未及王营。于斯时也,其俗必媮而不振。乾、嘉以降,河患浸革,又得贤有司劳来而安集之,隐隐展展,乃盛往时。然五方杂厝,为俗至不纯,是以咸丰《志》纪之曰:其民流寓者多,羊裘羶冠,千里驰驱,欢呼吭慨,有尘沙广漠之气。又曰:或南北使节经过,供顿照耀,数里不绝,小民耳目染习为夸大,虽舆台贱隶,能为京师音,呜呜执手问生平,相取下,人莫能测也。余征之故老,斯时盖有豪侈之习。骡马街诸逆旅,皆崇丽而疏明,列宅相竞,拟于官邸。其人大都乘坚曳缟,交通贵势,常挟所藉下倾令史。重以县治左移,邮亭是设,于是轺车之使、裨牙之守、草土之官,纷纭辐辏。或淮、黄涨嗌,少府发帑治减水坝,累巨万,万目睒睒,缘为利窦。闾巷年少,则各负伎勇以相嚣逐,亦有不避法禁,仰机利而食,虽蠹木断薪,过市者必责取十一,有代中山之遗焉。亦缘牙侩贩籴之徒众也。时有胡士魁者,黠诈好陵人,立标通衢,曰“木植”,板片杂草行,诛索无厌,官不敢治。

逮黄河北上,俗又殊变,豪侈之习渐移而西,货殖既衰,儒素颇出。兼遭逢丧乱,公私耗斁,馆舍为烽,遗构零落,是以其民多治壤开渠,蔬布自恣,虽崇圩四固,乃若林莽。要其敦尚本业,志不外慕,固非若他肆之骤富而骤贫也。乃者天方荐瘥,民莫之惩,虽未甚给足,而享用乃比城市。每有纨绮少年,沉沦不反,高曾规矩,堕于一朝。值贪黩之吏,弃位以嬉,遂至博塞喧于里门,罂粟陈于邸舍,败德乱俗,君子惜之。然而密迩城闉,风气不囿,里耻嚣凌,士重友助。又妇功而外,女教渐兴,朝弦夜绩,各劝其业,观人风者,宜有取焉。
礼本乎俗,王营之俗无冠礼。子生三日,洗儿解暗,外家以绣褓来。或幼弱多疾,延巫解厄,左衽、偏剃,记名为僧,时亦有之。满十二龄,衣冠始如成人。

婚礼重门户,茅茨之家,或责财物,媒妁奔命,亦有计奁论直,求十一之报,名为“敬纪”,虽素封时复不免。亲宾贺者以钱,近物力不胜,多辞不受贺。其尤简者,以汽车载妇,亲迎庙见,一日而毕。反马亦即日行之。宾客以媒氏为重,又重“全福”,仪注必咨焉。甚者与大宾抗礼,然拘忌实多。惟馈餪飨妇,有古之道。馈餪此云“孝顺菜”,飨妇曰“站菜”。

丧礼不三日而敛。祖饯之夕,亲知毕会,卜兆安厝,无淹岁时。七七至百日皆有奠,断七之日,出嫁女有换饭之俗。叔世尚奢溢,酒食鼓吹,称贷相高,礼意浸亡矣。未葬立主,葬之后,每忌日祭于寝,累世不祧。周年冥寿则祭于墓。清明、七月望、十月朝、冬至、除夕,以时供物。清明、除夕,并展墓燔纸钱焉。别有谄佛之家,非鬼而祭。俗有奉三堂画象者,曰观音、关帝、财神。祖考龛椟,仅同陪列,准以古义,亦在厘革之科。

营俗好义,多义行,观故事可知也。乾隆《志》载全邑漏泽园十余,皆出捐建,而王营、大河口皆有之。王家营义冢地八亩,杨九谊捐。大河口义冢地九亩,孙戚捐。今并失所在。同、光之间,长官好善,则有盐分司徐绍垣之立粥所,设文昌阁内。守备汤怀仁之散米券,怀仁去后,里中每冬犹踵行之。参将章宗瀚之捐置修冢义田。光绪二十六年置,有碑在城隍庙,多剥蚀。

士民则有李克勤、阮启焜之资建卡房。在荷花汪。克勤又舍田为丛葬地。在今东门外撑堤东。近十余年,疏水作桥,为者不倦,盖里有善人,数世赖之矣。事具“河渠”、“交通”等篇。其贫无力者,或执役于水龙局。王营四所,小营一所。又有力善堂、锚斧会,与水龙局为左右手。其人皆运斤操镘之流,
然闻金而出,事毕而还,不取人一钱。邻镇富室失火,有袖金锚手尽先抢救之法,营俗则贫富一视,事毕无取酬者。夫岂有期会敦迫使之然耶?尔来合作之义渐昌,营镇则有助丧合作社,民国十九年,里人倪德彰创立,社员四十人,社址在城隍庙前。俭德会,十八年,里人孙如墉创立,入会者有二十余户,亦专以助丧为宗旨。葬埋之事,不假役夫,合于百姓亲穆之训。故贫家单族,深资其力,归之如水,亦其所也。

旧邑志称,王营盛时,虽舆台贱隶,能为京师音。地接徐方,欲为朔响,诚未甚难。然非营民之常言也。王营方音,盖与清淮为近,辜陈其略:

若发声,无齿头正齿之别,如:“咨”与“支”、“私”与“师”。“泥”、“娘”与“来”,并归一读。如“泥”与“尼”,与“离”。收声则东、冬、江、阳、青、蒸诸部,其音相混,元、寒、删等部,声势亦未较若画一。其小变而近本株者,则有“湿”之为“赤”,“蹲”之为“登”,“枢”之为“鱼”,齿音之变。“环”之为“宽”,明平。“鸦”之为“袜”,喉音之变。“芒”之为“亡”。唇音之变。

或韵部相邻,偶有出入,若“都”为“兜”,鱼、侯旁转。“谜”为“命”,支、青对转。“殷”为“恩”。青、真旁转。“还”为“孩”,寒、泰对转。其例至广,难可悉陈也。以上变声转韵之例,皆操语云尔,非指读书正音。

而方言之中,虽畔谚杂出,亦有冥合雅故者,若夸大其说曰“訏”,郑玄曰:訏,夸也。由此达彼曰“徂”,《尔雅》:徂,往也,引申为至。与其事曰搅,《说文》:搅,乱也,引中为和同义。超乘而前曰“迈”,《诗·小雅》:后予迈焉。俯首曰“磬”,用磬折义。物不鲜曰“蔫”,《说文》:蔫,菸也;菸,郁也。里有谚曰:“一代蔫,一代鲜。”路赊难至曰“淹”,《尔雅》:淹,留久也。床前横木曰“杠”,《说文》旧训如此。鼠穴四旁之土曰“坟”,《左传》:公祭之地。地,坟。背肉曰“脢”,市牛肉者云,然与《说文》合。小儿自称曰某之类,皆是。

又有假借旧文,别传新义,其造辞乃益巧,若罢休曰“海”,物相比曰“映”,露头角曰“漏”,力作曰“活”,以力受直曰“苦”,玉成之曰“挑”,损直赎产曰“烂”,出其所得曰“吐”,买非其肆曰“回”,两囊相为注曰“脱”,言非实曰“水”,仪文朴野曰“土”,狡于逃责曰“皮”,中无实际曰“充”,能人所难曰“猴”,事险曰“悬”,见几曰“亮”,标榜声势曰“架”。欲备举之,亦不能尽也。其或故为反语,如谓杯空曰“满”。巧作歇后,如谓险巧曰促,乃促寿义。则邻于市井,不悉书焉。

 

宗教第八僧徒巫术回教耶稣教在理教

王营缁流,称临济宗。然滹沱家法,不闻于代,直假群庙以自养而已。故志宗教,宁志群庙。

盖庙莫著于城隍。先是康熙二十四年,僧如行始徙自渔沟,结庵曰“新祥”。乾隆《府志》图作“兴祥”。而乾隆《志》又有忠佑行宫,原注:王营堤北。不知所自始,盖厉坛之类。乾隆十八年,今城隍象随黄流漂至,止于渡口,庵僧普正感焉。遂募营新宇,舁象祀之,仪如邑庙,加护黄字。三十年,以新祥庵并入,自是远近奔赴,清明箫鼓称盛。道光中,僧照华募建戏台。光绪二十九年,今住持心诚更辟建内宫以容姏姆,行香之众,为河北冠矣。民国十七年秋,王营小学迁内宫之象以充校舍,惟东偏存。殿庑诸塑象,是年亦毁于驻军。

城隍庙之东为彤华宫,地藏庵故址也。庵建康熙时,沦于黄水,改建年未详。光绪五年,大风拔屋,庙祝老刁被压死。宝应许氏募而新之,更增建堂斋。后十余年,行户有倡为太阳会者,盐运分司徐绍垣应其请,捐金塑象,即彤华宫东斋以祀。别辟门西向,是为太阳宫。每岁三月十九日,有赛会之俗焉,或曰哀思陵也。里中粮行有事,恒聚议于此,十八年,尝借办民众茶园一次。

又东为文昌阁,康熙五十九年,张家楼张氏私建。光绪《志》则为十五年,恐误。咸丰中,士人募修。阁东倚圩墙,一望荒阔,日即圮废。近又改署其门为关帝庙。

彤华宫直北为东岳庙。道光中,魏氏女桂成建。领袖僧众,颇殚心力。女盖巫师之流云。光绪十七年,髪徒施沈氏等有碑,略谓:女带髪清修,初建庙宇三十间,又捐赔奁田六十余亩。女幼而好道,长适王门,夫故,挈子在庙修行,子愿为僧,法名绪东。同治八年,绪东故,女为尼终身。

其西为马明王庙,盖车骡商私祀之神也。乾隆《志》有马神庙,在王营堤上,殆亦即此。志称雍正六年立义学于此,其源最古。乾隆五十四年,车骡商姜进公捐资修建,其前有戏台。值嘉、道之交,市廛殷实,歌吹无时休。改国后,其裔秉衡重修,里人张廷臣三修。民国十八年,县设农民教育馆于王营,秉衡之子道立舍庙及田以入焉。详见“学校”。

渡盐河而北为月光庵,明观音庵也。清初河官建大王庙于此,继有僧月光者,戒行高洁,实重建是庵,及功成而化去。或曰僧盖未死,说荒奇不可信,然庵名由是显。

自彤华宫至此,独马王庙无住持,余兴替不一,皆新祥传法弟子也。自民国以降,军旅寄栖,庙貌多不如昔,僧徒六七,待经忏而食。

往者诸庙率有赛会,一岁三举。城隍庙以清明,太阳宫以三月十九,东岳庙以五月初一。好事者踵事增华,歌踊眄睐,媟谩成俗,费财已甚。大都巫婆尸祝,因缘为利而已。尔来县官年有谕禁,迎神之举渐希。

别有操巫术者,猥奉多神,为人酬愿,谓之“香火”。其术盖出于傩。营俗:凡患病者,或延女巫许愿,及期,其家招端公结坛酬神,一日而毕,谓之“神门法事”。此辈在昔谓之“香火端公”,其通称也。亦有呼以“童子”者,则因疏文,常有过关童子,而误其坛之所祀文昌、壮缪、观音、财神、老子、三官、城隍、社公,不一而足。而秘奉于家者,则为“鬼倉神”。收鬼倉之日,礼请同道,然后应赴,如释之受戒。往者清河香火二十四家,隶阴阳学,称神会司逐疫科。王营有杨氏、创氏,共为一家。春秋祈赛,磔鸡击豕,社鼓相闻,犹然楚风。里中每春有土地会,神弦歌舞,醉饱永日。秋而有年,亦有报赛之俗曰“青苗会”。又有为村农串演小戏,谓之“外坛”,则出其暇日以歌唱鬻钱者。今官府有禁,所业已微矣。

王营为户千三百九十,奉回教者凡六十五。十七年,查合镇回民:东街九户,南街五户,西街二十三户,北街二十八户。咸尊金积马氏,阿衡(今译作阿訇,下同)由其除授,三年一更。其礼诵之所曰“清真寺”,在北门东偏。雍正中旧建者也。咸丰庚申之乱,寺毁于火。同治六年,阿衡戴静斋重建,而旧观未复。光绪十年以后,教众共输金踵成之,轮奂乃加赫焉。近百年来,此教犹多笃信谨守之士,访道求师,薪火不绝。《淮阴风土记》曰:王营清真寺,科仪戒律一准于经,视清江、马头为顓笃。道光时,阿衡常廷璋有道行,一时北自济南府台儿庄,南讫宁、镇、杭州,皆属其范围。后继者懒不走(坊)[访],远人遂不至。今所能及者,仅沭阳、宿迁、泗阳各集镇与县城之金、常、周、葛四姓而已。然在营之回人,犹知唪经致斋,不敢堕其宗风,选幼年颖异入金积留学,近常常有之。他镇回民多好斗,此邦独守礼法,务谦退,操业除宰牲、鬻皮外,有开行为大商者,而乞丐则所绝无。

耶稣教。当清季年,美国长老会教士初设福音堂于粮食街。民国十四年,更僦宅西街而迁焉,然信徒或寡。

在理教。不知所自出。或曰:即墨杨氏所倡。杨,明季人。在理者奉佛教之法,修道教之行,习儒教之礼也。民国十年,始建理堂于马王庙侧,曰“从善堂”。有当家一人,如僧寺之住持。其教主断烟酒,故一称戒烟酒分会。亦施方药。奉教者五十余家,机户为多。

 

学校第九义学小学宣讲所阅报社民众学校农民教育馆

尝读邑志《贡举表》,览王营先辈著籍之数而叹之曰:异哉!三百年来何其寥寥也!夫学校不足以得真士,固已。然真士不恒得,而谨敕近名之士必此焉求之。今谨敕近名之士不恒见,则所余者市里之众人耳,不亦殆哉!

初,清时经制之学,独府厅州县有之,王营乡镇也,值兴文之吏,时一设学,然不甚可考。乾隆《志》:古社学十七所,吴城乡有其五,然未加析别,未知王营尝立学否。雍正六年,知县李必成立义学于马王庙,其事始见于志。署县戴昕继之,为加考究立课程焉。岁余去官,学亦随废。乾隆《志》。废百三十年,同治九年。镇人秦大同、杜学浔等倡议兴复,总漕张之万以官帑重建,是为漕义学。自黎培敬以下,督漕大吏举加意振导之,考校既勤,绩效颇著。培敬榜义学曰“存性”,颁书籍三十部,简里人孙乃煊为之师。陆元鼎继之,遣官按视诸学,别其勤惰,至王营褒勉有加。光绪二十八年,漕督张人骏更聚义学师傅而按试之,王营列最优等,谓有先正典刑。凡此皆昔时义学也。

光绪之末,变法令下,乃废义学,立学堂。接乎民国,易置者屡。今本其终始,撮记以备故实。

稽古初等小学堂。校址马王庙。光绪二十九年,知县洪槃谕办,历任堂长彭永年、孙乃煊、费瑶、王义和。改国后为第三初级小学校。

蔚文初等小学堂。校址西街北首张宅,后迁粮食街,又迁参署西院。宣统元年,麦厘董事张旭初禀办。历任堂长张旭初、杜廷栋。改国后为第二初级小学校。

达材初等小学堂。校址小营月光庵。原为义学,宣统二年,小营油商筹办,堂长赵鸣琮。改国后为第十九初级小学校。

萃英初等小学堂。校址清真寺。宣统二年,王营皮商筹办,初为简易识字学堂,未几更名,寻又改称蔚文第二小学,堂长杨葆身。改国后停办。

右清季小学四所。

区立第二初级小学校。校址旧参署,后迁城隍庙西,又迁清真寺。民国元年以蔚文小学改建。历任校长张炳华、秦兆鋆、戈寿彭。

区立第三初级小学校。校址太阳宫,后迁清真寺,又迁城隍庙西。民国元年以稽古小学改建。历任校长马家腾、张丙元。民国十七年七月与第二小学并为王营小学校。

私立文蔚初级小学校。校址旧参署李宅。民国六年二月,里人赵钧、孙如墉倡办。校长赵钧。七年七月并于第三初级小学。

区(五)[立]第十九初级小学校。校址小营月光庵。民国元年以达材小学改建。校长唐正沂。十七年七月改为县立小营初级小学。

右改组前小学四所。

县立王营小学校。校址城隍庙西。民国十七年七月,教育局循里人秦国铨等之请开办,以原设第二、第三两初级小学并入,旧校舍六间,里人捐款重建。校长杨广生更以城隍内宫客堂、财神殿等处画入。今校长为张秀生。

县立小营初级小学校。校址月光庵。民国十七年七月以区立第十九小学改建。历任校长邵本焕、周慕云、唐正沂、张丙元。

右见存小学二所。

呜呼!吾志学校而叹营人之后时也。夫世之不幸非一,而无教为大。以营民之众,岁输多额之捐,而当道不之重,局局于两初级小学者十余年。虽复升学有志,而贫者难之。末俗梗而不迁,天才阏而莫遂,皆此之由。今虽幸而有成,而待教之众,拯者几何?扩而充之,是所望于当局者矣。学龄儿童数,王营凡千零四十八人,小营凡四百六十七人,今但有完小一所、初小一所,待教仍众。

社会教育。亦起于清末,先是光绪三十二年,劝学所区董张旭初、宣讲员刘文波,尝倡立王营自治宣讲所及阅报社于新祥禅院。先文学公时为劝学员,亦与发起并草简章六条禀县通详立案。简章录下:一宗旨。以开通民智、培养公德、正人心厚风俗为宗旨,无论何人,皆可听讲,惟不得喧哗骚扰。宣讲书籍,拟以《咨议局章程》及《选举法》、《公民必读初编》、《地方自治纲要》、《地方行政制度》、《直隶自治讲演集》及关于地方自治之部颁章程;二讲员。暂由某等担任,俟筹有经费,再议续办自治研究所;三讲期。每星期日下午二时至六时;四讲所。暂设王营新祥禅院,俟择有适中处所,再行迁移;五报纸。计《预备立宪公会报》、《时报》、《神州日报》、《中外日报》、《舆论日报》凡六种;六报费。现已商明提宪,设立之阅报社,由清江间日转送六分到营,送资由本社发给,不取报费;附则。监督责任在城,应归警察局,王营距离较远,临时请本镇汛官到所监督。一时听者填门,颇易旧俗。改国以后,兹事遂废。民国十三年六月,镇人于锦涛尝捐金设平民学校一所于第二初级小学,未久废辍。十七年十月,淮阴农业学校推广部又设第一民众学校于王营小学,向隅者犹众。其十二月,市中粮商李孔嘉等又集资自办一班,毕业者各数十人,后皆停办。

民国十八年,县教育局将设农民教育馆,其四月,镇人姜道立以先世捐建之马明王庙及田四亩,舍为馆基。五月,局聘镇人罗青来为筹备主任。筹备员为黄世英、杨广生、孙如墉、秦兆鋆、韩道立、张廷臣六人。土木髹漆,次第兴办。又作钟楼于戏台之上,拓其前以为竞技之场,圈购庙东田八亩有奇,以供扩充,共用银三千三百七十元。十九年四月,馆成。历任馆长纪国永、杨屏辅。

王家营志·卷五人物古迹
卷五人物古迹

人物第十士行列女

王营耆献之可征者,咸丰《志》则杨穆,新《志》则孙步云、王启秀、张燿南。三百年间,记载阔略,亦已甚矣。以余所闻,乡先生之庸行庸德,足以风末世而厚邦俗者,未始无之。要皆限于道、咸以下,民俗近贾,但解钱刀,畸人卓行,沦灭无纪,可胜道哉!今远取邑志,近取乡论,荟而书之,得二十余人。其间往往事状无征,虚存美词,有欲详而不得详者,后之君子,可以鉴焉。

杨穆字西牧。清康熙间增贡,以中书通判归德。才气过人,治水听讼,声施甚著。康熙十七年,河决王家营,知县管钜迁镇于东,招抚流遗,穆躬遘其事,为立石记之。善为诗,与孙执升友善,著有《柳溪诗略》、《芸香草》若干卷。杨氏于里中最为旧姓矣。咸丰中,诸杨有廷模者,多财能施,尝大治涵洞,市中积水畅出,食利至今。

王启秀字蔚甫,廪贡生。清介拔俗,教授终其身。钱司业振伦主讲崇实书院,许其气节。家故不丰,独慷慨多义行。尝输馆谷百千,倡殷富捐,以振穷檐之不能自存者。岁冬则醵钱立粥厂,以是虽迭遇凶荒,民无流离。弟仲山,亦清德君子。

何际隆字赓虞。少从秀才丁楼游,壮乃治医,熏然慈仁,于贫窭未尝责报。岁暮雨雪,流丐冻饥,际隆与里中王启秀、查守槐共施粥振之,多所全活。自余医门老宿,若魏秉壎、徐垣、许暄之、何淇泉、赵士华,皆知名。秉壎擅小儿科,有“痘神”之目。垣其弟子。暄之善施,以医方种其德。淇泉五世疡医,门业称盛。士华喜游侠,七十能骑,盖以医为寄者。

秦苍璧字冠璜。道光中,以童子试入邑庠,键户诵书,至于白首。学政王先谦榜其居曰“孝廉方正”,苍璧未尝示于人也。秦氏河北旧族,自苍璧始,主县之信成义学者凡三世,里人称之。子大同,字谓堂,廪贡生,精制举文,数荐乡闱不报。性方严,虽接家人,仪观肃然。同治庚午,成《秦氏谱》若干卷,山阳高延第序之曰:“君少奋于学,有声庠序间。今虽老矣,方挈其子应省试,触盛暑不惮,可谓壮哉!”子曰宗琇,字伯珩,廪增生,亦恂谨之士,卒民国时。

赵士骏字轶凡。孝友惇笃,悦于诗书。未冠入邑庠,筑梯云馆于河上,治举子业。既累踬不第,遂授徒终其身。徜徉土室,莳菊自娱,号“菊庄老人”。大河以北,独与鲁孝廉通父、吴比部稼轩善,观花命酌,清言移日。卒年八十余。有《赵氏谱》二卷、《梯云集》二卷。子四,长鸣鹤、季鸣琮,并游县庠。鸣鹤多才艺,善书画,有《红豆斋诗》。鸣琮少攻苦,晚厌人事,去从军。既又逃于景教,褐衣布袋,游戏尘俗,见者以为狂焉。叔子鸣瑔,自有传。

韩涵字浑儒。家贫,为外北主簿典书记。书记无薪给,受屯田四十亩,值军兴,慨然曰:“不能执干戈卫社稷,焉用田为?”趣上书归之。平生严取与,教子侄无姑息,卒世其学。乐道人善,乡里有道者严事之。忍饥诵书,治音韵、算术,略尽其理。卒年五十九。又有李鹤鸣,字九皋。掌左营参将署书记四十年。蚤岁读兵书,旁涉载籍。为人恂恂然,与涵善。晚教子成秀才,亦与涵同。

赵殿元字佐臣。少丁捻乱,无盖藏。事祖母王,能致其养。同治中,以骑射得镇标左营外委。然不乐仕进,居常以经史自课,所居西门旧宅,榆阴满庭,客至则亹亹论明季事,客不能难也。爱重师友,对后生必勉以学,卒以儒素世其家。

祁一山及子毓麟,两世训蒙,里中出其门者甚众。一山爱畜鹅,风裁萧洒,以道自重。毓麟席其教,跬步必谨,人敬之若师保。

孙步云字月樵,优附生。善谈论,涵泳百家,出其门者多知名。世家河北,每淫潦卒至,平陆皆沮泽,岁比不登。步云请于邑令,穿渠达鲍营河,期月而就。遗著有《自反斋杂体诗》。子晸,字閬仙,附生,壮治医经,尝推产其兄。身率家人,悬壶王营市,以自给。谨身敕行,卑以自牧。盐商有施药局,重其行,延主内科。论世主平恕,不为肆心独往之论。与邑贤交,独取冯太学宝墀、王孝廉登云。晚有幼子之殇,哀不能释,未六十,以风痹卒于家。

杜学浔字莲舫,廪贡生。家贫,廉隅自敕,不歆荣利。董地方事,不轻见官府,不以一钱自污。尝与修圩之役,人多其洁。又有王寿芝、李子章,皆邑诸生,与学浔同时,教授里闾,有谨厚之名。

费瑶字琨圃;杨沄字少芗。皆授徒终身。费氏以贾人起家,瑶独治书,既以小试常绌,又萧散,不乐箠扑乡里,遂教于家。诣者恒见其操一卷自怡,《椒山集》也。好从浮屠游,貌于于然。沄,郡试第三不售,馆委巷中,从学之盛称最。冬无絮袍,未尝干人。卒皆年七十余。

刘启源字文波。光绪间,为宣讲员。天性忠谠,能直辞解纷,闻者无怨言。年二十二丧耦,即不更娶。晚岁萧条,衣履穿结,里中分日饮食之。有湿疾,争濯其秽。未入民国而卒,年六十七。里人祭于社,有泣者。王营作追悼会,自刘君始也。

张旭初名燿东,以字行。少孤贫,身亲贩鬻,徒步百里。中岁为海贾市北货,海贾服其诚信,皆交欢之。旭初用是起其家。性嗜学,晚以子塾任货殖,自筑“深柳草堂”,日点治书史,藤萝深僻,送迎简少。然地方有大兴作,则恒为倡首,捐重金不吝。创蔚文小学,严选师资,风气为变。民国十一年卒,[年]八十(年)。遗稿有《深柳草堂诗存》二卷、《训孙琐言》一卷。塾,字伯庠,遇贫贱有恩,毁言不闻于里;塾子震欧,和厚类其父。皆先旭初卒。

张燿南旭初弟。咸丰庚申,捻入王营,燿南随母、兄避于外,旭初病不能行,燿南方总角,日乞食以进,必先饱母、兄,而后自食。同治初,捻再东犯,燿南趣其兄奉母挈妹以出,而己居守。比乱定,行者毕归,而燿南竟失所在。

李克勤字俭亭。起家盐筴,仁而喜施,里称其豁达。事亲至孝,有五子,仲子人龙,字仲平,最知名。高论洽闻,而不与世事。年四十卒。有《啸峰遗稿》四卷。自克勤外,一时家贫以孝闻者,又有李同发、潘万龙等。同发尝刲股疗父洪道危疾,其父不知也。里有知之者,称以孝子,同发瞿然曰:“贫窭不能奉甘旨,尽心焉耳,敢言孝乎?”万龙室尤贫,贸易得升斗以养母。里有兵,众皆走避,母笃老不能行,万龙守之不去,卒皆获全。夙恭谨,口不为谑,亦未尝忤恶人云。

刘镇文字守漳,其先诸城人。道、咸间,来迁为布商,遂家焉。镇文布衣尘容,迂谨如儒生。侍父病,多难至之行。父没,蔬食终身。夙不知书,以父嗜览报章,日陈祝如存时者,三年而不倦。晚以毁得心疾,蓬垢寡言。民国十七年,卒阖户端坐自焚死。

赵鸣瑔字玟叔。父士骏,暮年遭捻乱,落其家业。鸣瑔性通敏,就所居小营创油市,地据河壖之胜,远近归之,室用以饶。夙慷慨能利物。小营兴学练乡兵,治东坝浮桥,疏鲍家营旧河,鸣瑔皆为之倡。丙午大水,鸣瑔有业濒河被灾甚,家人食糠覈,主振者廉知之,予以金,拒不受曰:“有糠覈可啗,不致饿死,忍分灾民口中食以自肥乎?”居乡平决忿诤,人服其正。既累世种菊,及身而好之弥笃,花时履綦杂沓,酬对终日,神明无倦云。年七十二卒。有《艺菊卮言》一卷。

常廷璋桃源人。道光间,主王营清真寺,延接教众,远近乐戴。杭有某翁,访道而卒于淮,廷璋独行数千里归其榇。或曰:翁家不知状,以疾为疑,将讼廷璋。翁示梦家人,皆搏颡自责,感念不衰焉。廷璋道力既深,里巷多传其奇迹。语在“杂记”中。以下流寓。

左泰中安东人。卖卜王营市,虽贫不能自存,而乐道人善,里多其行。光绪五年,大风坏屋,泰中压焉,竟卒。子席其术,讯占多验,而和气充然,若有道者。市中称“小左先生”。

列女之行,往者多局于贞孝节烈诸端,朝命旌显,亦取于是,志乘所载,大都清门世学,习闻诗礼者也。至于力作之氓,健妇当家,攻苦食淡,以至白首,若斯之类,岂无足纪?然而四行无闻,三老不举,是知行能掩于门资,搜扬不及草野,非惟丈夫,乃女子亦有焉。兹编所纪,以县志采访册为主,新志有误系处,故断从访册。续有甄录,裁及十一。今妇学昌明,政尚平等,选贤与能,百姓攸同。他日可纪,将不仅乎此。“列女”一目,所当渻并者矣。今不分门目,以时为次,而流寓附焉。具列如左。

莫廷扬妻方氏嘉庆二十三年归廷扬,逾二年,夫故,抚犹子鸿儒为嗣,事衰姑至孝。守节八十余年,寿一百有二岁。光绪二十八年旌。

何春华妻王氏咸丰十年,春华死捻难,遗孤甫周岁,王抚之成立。四十三年,未尝见齿。

贡生孙步云妹及女年皆及笄。咸丰十年正月,捻寇至,相携投水死。

韩涵第五女父早卒,奉母不嫁。母病垂三年,女未尝去房帏,病寻愈,人称其孝。邑令侯绍瀛题曰“贞孝可风”。

李氏女克勤从孙女。幼字皖某氏,未昏婿卒,往吊其门,礼成殉焉。

秦国樑妻张氏归国樑,逾年生女。国樑卒,张两次仰药不殊,翁姑惧,遣归宁。母劝改适,则泣涕与母诀,未信宿而反,苦节终身。

附生赵鸣鹤妻袁氏夫故,欲以身殉,或晓之曰:若子女婚嫁犹未毕,未可也。乃忍死经年。既毕,即夕仰药死,年四十余。

王文钊妻丁氏文钊弱岁有羸疾,丁刲股以进,不效。营葬既毕,属夫弟好事舅姑,遂怀药诣夫墓殉焉。

监生徐垣女字武进黄念祖,未婚而念祖殁。女请于父母,奔丧成服,旋以毁卒。武进令为白大府奏旌焉。县志:“垣”作“坦”,又于监生上冠武进字入“流寓”,均误。

葛文彩妻王氏文彩商于外,暴卒,王号恸欲往,而无所资。越数年,积若干缗,卒身之金陵,扶榇归葬焉。教子奉姑,曲尽其道。

韩宝善妻朱氏夫故,有孀姑病痹不能步,朱恒负姑出入。家奇贫,日以鍼黹博微直,犹常断炊,每得食,必先奉姑,而己食其余粒,如是直终姑世。

韩仲时妻姬氏夫故,遗一子,教之成立,事舅姑尽孝。凡守节二十年,卒年五十。

韩仲斗妻王氏闻斗卒,奔丧,奉舅姑终身,未尝见齿,操作自甘者三十年。

张墉妻戚氏三十丧所天,四女皆幼。戚手纫衣食,次第遣嫁,奁具如中人资。诸院娣姒多,独以一穷嫠当之,而诟让不闻,过者加敬焉。

张桓继妻崔氏夫故,氏年未三十。家又浸落,傭十指而食。抚元配所生子,疴痒必谨视之,动必以礼,对人无疾言遽色,白首如平生。

朱保国妻黄氏嫁三年而保国殁,遗孤在抱,欲从死未可。既子又殇,一夕仰药殉焉。衣襟皆施鍼缕,累数重。其兄家王营,王营人请褒扬。民国十三年,颁“摩笄心苦”额。

丹徒王凤池妻黄氏夫故,家赤贫,以十指所得养衰姑及幼子,姑尝儿子恃之。姑殁,披衰负引,一如人子。以下流寓。

绍兴陶鹤声妻黎氏事姑尽孝,性慈祥。丙午大饥,流民麇处黄河滩,官振有不及,黎倾囊助之,所全甚众。卒之日,环榇所而泣者,多不识姓氏,皆丙午之饥民也。

 

古迹第十一故镇署宅坊井陵墓碑识

王家营旧镇在今镇西一里许,说详“建置”。顾炎武《王家营》诗:“荒坰据淮津,弥望遍秋草。行人日夜驰,此是长安道。鸡鸣客车出,四野星光照。征马乏青刍,山川色枯槁。燕中旧日都,风景犹自好。衣残苕上缯,米烂东吴稻。公卿不难致,所患无金宝。还顾旅舍中,空囊故相恼。回头问行人,路十如何老。”按:是岁为顺治九年,炎武年四十,入都过此,王营未东迁也。
大河口旧镇在王营旧镇西,为泗水入淮之口,亦称泗口。宋咸淳九年,设清河县于此,自废为镇后,遂失所在,大约当在杨庄左近也。

清口废驿在毛家觜黄河堤上,通称“老马号”。乾隆二十六年,由旧县移此。李鼎元《使琉球记》云:“乾隆五十九年三月二十日,宿清河县清口驿,俗名王家营。馆舍新造,宏敞可容百人。馆后有余地植稚柳八株,成阴大可纳凉。”即此。咸丰十年,驿毁于捻,惟驿旁土地祠存。

旧左营参将署在西门内,本道光开减坝时总督公馆,外北主簿居之。咸丰十年,汰河官改为参将署。光绪二十七年,参将郎桂林增建辕门吹台之属,规制甚备。改国后,署招领为民居。

旧左营中军守备署在东门内,改国后署废为田。

旧王营汛千总署在马王庙前,光绪中署圯,僦民房以居。

旧涧桥司巡检署在城隍庙西,后移西坝,署废。一说署在圩西北隅,末详。

后园在东岳庙北,由来不详。昔为大车厂聚居之地,今茂草蕃芜,民居鲜少。又有西后园,在圩内西北隅。

颜家楼在西街北首,有颜瞎子,以勇伎名。同、光间人。

城隍庙前井久堙。

马王庙前井王骡厂所凿,市中诸厂饮骡者趋焉。其邻张姓厂有童驹,能以一日抵郯城,人为之语曰:“儿马张,砖井王。”

百岁坊在西街,左曰“节孝之门”,右曰“百寿之门”。光绪二十八年,为莫廷扬妻方氏立。

鲍家马头在清口废驿西,下接鲍家大汪。

琉球通事郑文英墓在彤华宫后,有碑,旧题“琉球国朝京都通事郑公文英之墓”。旁书“乾隆癸丑十一月十四日卒”。《县志》曰:文英奉使入贡,道卒葬此。按:邑人蒋堦《甦余日记》:琉球贡使约数十人,正使耳目官一名,都通官则文英,固正使也。又按《东华录》:乾隆五十八年癸丑,是岁《朝鲜琉球诸国来贡碑》,上半缺。

千总蔡智墓在镇东黄河官堤北,续《县志》曰:千总蔡智以善治水卒于工次。大府旌其功,给予葬地,土人至今呼为“蔡公墓”云。

回回林在北郭外一里,回教义冢也。东西修广将十亩,幽邃独绝,为游陟佳处。

重迁王家营碑记里人杨穆撰。原石久佚,兹从乾隆《志》录其全文:“与袁浦对峙所谓王家营者,盖清东壤之冲道,滨河而处,凡二千余家。五十年间已三迁矣。独康熙二十七年秋大水,日崩崖数十丈,市井房舍尽入蛟宫,妇子茕茕,向波而泣。其民中宵露处者有之,鸟飞兽散者有之,葱郁之区,几成旷野。事闻邑父母,管公闻之惧,单骑就道,周视原址,祗余茅屋数椽而已。遂聚老少而谋,似非东迁不可。问其地,乃山阳朱生业也。使里正往白之,曰‘否’!又使县尉曲谕之,亦曰‘否!否!’事急,力请督、抚两院并淮扬道胡公。公曰:安插百姓,招抚流遗,此有司责也。毋负加惠元元至意,急迁如议。复捐俸以助价,价不足,督宪又命加三十金。盖安众无损一也。侯不自计,竭捐如数,民因得以复聚。或诛茅为屋,或筑堵冯登,或陶瓦成宇。不二月,巍然一巨镇矣。呜呼!仁人之于(入)[人],其利溥哉!古之有司,凡一言一行,果有益于民生,即歌之咏之,光流史册,况其援已溺之命、甦将孑之遗,而复我镇治者乎!民为之歌曰:‘谁夺我居?侯为之区。谁覆我宇?侯为之处。水涸草枯,如沐时雨。子子孙孙,永安乐土。’因感之深,不自知其祝之长也。予,里人也,躬遘其事,故备述之,以志不朽。”按:此文记迁镇始末备详,里人拟重行立石,尚未果也。

严禁滥封车骡碑在马王庙山门之左,下截黝剥不可尽识。略曰:清河县屠为再申严禁事,乾隆二十九年,奉府正堂姜宪牌,淮郡南北通衢,官员往来所需车船,每藉迎送亲朋,动辄封拿,奸胥索诈,甚至弃货于路,商贩裹足。是以乾隆二十五年奉旨查禁。近查佐杂各员亲友往来,仍行差拿。更有不法站棚胥役,勾串差官,借封索诈,紧要公务,反多無济。兹瞬届大差需用甚多,岂容滋意扰害?合再饬禁,奉此。又据车骡店张九皋、杨锡璜、韩士进等公吁赏式碑禁,据此,合仰差役人等知悉:嗣后,除大差委运官物临时照数发价饬办外,其余私事需车骡,不得滥拿,各宜凛遵。乾隆三十年九月日。

革除拉差贴费碑在马王庙东壁。略曰:两江总督部堂孙、江苏巡抚部院长为饬禁事。清河县王家营,南北要冲,差使经临,需用车骡,往往官发印票,著落行户雇傭,行户藉贴费为名,每客人落行,不使与车脚见面,私定价值,客人出钱甚多,脚户到钱無几。倘脚户稍不顺从,即将车骡日久拘留,以至变卖骡马,尚不偿麸草店钱之费,累商病民,莫此为甚。今革除拉差贴费,酌定雇用价值。嗣后衙门需用车骡,每站用车一套、骡一头,各给银四钱,不得分厘短少,亦不给行户用钱。民雇车骡,除脚价四钱之外,每银一钱,发用钱五厘。如此,在行户仍可糊口,脚户得有实价,商民即可不致受累。各宜凛遵。乾隆五十六年八月日,署清河县事陈廷栋谨勒。

申定雇用车骡事例碑在马王庙山门之右,今为农民教育馆改作立础纪念石。原碑略曰:清河县丁为严禁事。案:蒙督、抚宪札饬,将王家营一带往来商民雇用车骡等项评定价值,及应禁各项开列于后:一,官民雇用骡马车辆,每套每站给银四钱;一,长骡每头每站给银四钱;一,车骡行每雇价一钱抽行用三厘;一,车辆多时每套每站减银一钱,骑骡再减;一,遇北道被灾年分,车辆稀少,每套每站酌加三分,骑骡照增;一,各省士子赴都会试,一律照办,行户等不得私自索增;一,二把手车每辆每站按夫两名,共给银四钱,驴拉每站加二钱,车店按三分抽用;一,民雇短盘驴头,每头每里给钱二文,驼驴三文,长站每头每站骑坐二钱,驼载三钱,行店按三厘取用;一,车骡驴头各行遇商民林集,往往抬价居奇,或需用之人自向脚户订定,该行户复从中多索,方准写票,此弊当永远革除;一,商民在行家食饭,饭钱毋得额外多索,亦不得在车骡定价内混扣;一,车骡价值起程时注明契票,先给二分之一,余按站交付,脚户毋得预行全数索取,以致沿途浮借,有累商民。以上新增条款,蒙宪批准,各自凛遵。须至碑禁者。嘉庆七年九月。

永禁行店抬价居奇碑所在同前碑。略曰:淮安府李札开,奉淮海道沈咨准、淮扬道邹咨开:各省会试举子经过王营,雇车北上,行户每抬价居奇,上科每车一套有索至二十余两者。经本道定价,每套不得过十二两,自正月初一日起至二月二十日止,清江各衙门差车暂停,如有要差,亦照民价给发,以免藉口。兹据安徽举人董桂洲等,江苏举人叶自庄等,□□举人程振墀禀请,立石河干,永为定例。经详奉抚宪陶、总河部堂张如详批准,咨道行府饬县奉此,合亟勒石永禁,须至碑者。道光十年八月。

永禁衙蠹勒派阴阳端公碑在城隍庙。略曰:沈文俊等公禀,本府通详各宪,蒙总漕部院郎批:淮属州县□□向派阴阳端公,敛银解备甚为苦累,本部院据词批府议详禁,何得仍踵陋弊?仰查速报。总河部院赵批:据详该府议,令各县十年轮捐一次,不准再派阴阳生买办,已奉漕院批示,勒石永禁,该县何得抗违不遵?如再藐玩,即提经承究处。以上业经各宪批示,勒石永禁,通行阖属均無违误。须至碑记者。康熙五十五年十一月立,沈文俊、王永祚、谢凡、沈仁亮。

永禁衙蠹违例架宪殃民碑所在同前。略曰:清河县为示禁事。据沈文进等公禀,清邑额征流寓银两,户胥皮大恒等句串朦混,种种苛敛,蒙本府详请严饬,清除冗派,照流寓银原额征收,如有胥役朦弊,查出重究。仰即勒碑永禁,以杜更张。到县奉此,合仰王家营乡地即唤原禀沈文进等速备碑刻,申宪存案。须至碑记者。雍正五年八月立,沈文进、秦克缵、刘公蕃、孙起龙、刘恺。

永禁架关夥诈碑在太阳宫。略曰:清河县徐为架关夥诈等事。据生员张弘文、赵玟卫等呈称:王营历無关制,亦非额设口岸;辄有清江小关,架倚名色,勾棍私索。前经本府出示严禁,俱各潜踪,恐日久法弛,必须详宪勒石永禁等因。详蒙各宪批示,合行勒石。嗣有清江关役到镇私索,许士民扭禀申详重究。须至碑者。康熙五十年四月。

严禁私牙害民碑所在同前。略曰:清河县戴为严禁公卖私牙句串朋充事照,王营从前有地棍,创立代买行名色,每石行用七十文,外又勒索十文、八文不等,经陈国龙控告,饬禁在案。该地棍周来崇等怙恶不悛,复串通蠹书周秉智藏匿卷宗朦混,请□旋经立拿周等讯究各情,按律责革枷示,并通详各宪,勒石永禁,奉批等因。合行勒石,永除锢弊。再查粮牙每石取钱过多,已议详每石取用银二分,取有各行遵依,奉府宪核转在案,相应勒碑,以昭称物平施之议。凛遵毋忽。雍正九年十一月。

革除驴头名色碑所在同前。略曰:淮安府姜为勒石永禁事。据清河县王家营杂粮行户孙天祐等禀称:身等开设陆陈行,向被驴头赵士美等藉差剸拿驼贩驴只,索诈乡民,坑行失业。经年诉讼,幸荷访明示禁,革除驴头,安靖地方。岂料士美等仗倚地方胡从礼,硬将宪示揭去,依样索诈,身等情急奔辕,恩准改发山阳县审实。按:拟枷责追赃,革去驴头名色,责令驴店承值供差,并蒙清邑发落在案。第恐日久故智复萌,或驴店另起风波,公叩赏准勒石等情,合行勒石永禁。须至碑禁者。乾隆三十年五月十六日。

申禁前事碑所在同前。略曰:淮安府姜为勒石事。据王家营酒栈方百垲等禀称:去冬,孙天祐等控准讯究,革去驴头名色,著令驴店当差。讵驴头不悛改,与驴店句合剸勒酒栈庄户驼驴,有负除恶安良至意,身等情愿捐资勒石,恩赏永禁。据此,合行勒石永禁。乾隆三十年□月十八日。王营酒栈房方百垲、祝圣辉、田恒宽、方天经、江□纯、牛绍武公立。

永禁关役扰害行户跨越碑所在同前。略曰:清河县陈为录批晓谕事。奉府宪罗批,前县详:据王营镇董事职员徐垣等,因关役扰害行户跨越,乞赐批示勒石永禁由。奉批姑准如详立案,仰新任清河县陈令遵照缴等因。查此案:前据徐垣等称,王营兵后,元气已伤,前岁有藉充关役来镇扰害,幸蒙惩办。后有越境开行之郑永泰,又蒙批饬迁地归镇,至今安业。恐日久废弛,公叩详请立案,并出示晓谕等情,经前县转详示谕,各在案。兹奉前因,合行录批晓谕,凛遵毋违。特示。光绪二十五年四月三日,王营镇士民各业公泰、张公盛、王锦隆、张祥盛、费翼丰、赵玉田、杨元立,邵之翰书。

王家营志·卷六杂记叙传
卷六杂记叙传

杂记第十二

志书载王营河决,其事甚夥,兹以次汇书之。万历十九年夏六月,河决王家营。康熙《淮安府志》。二十一年,河决王家营。康熙元年夏六月,河决王家营口、颜河口。四年五月,霪雨六十日,河决吉家口、王家营口、崔镇口。以上《安东县志》。六年五月,旱蝗之后,赤地千里,白日间,忽见西北隅水气淼淼,若有巨舰千帆浮空而下,村市惊走。后二十余日,河水大涨,决王家营,冲没民居数百家,四境皆水。九年五月,再入王家营。十二年三月,河决桃源新庄口,并王家营。以上乾隆府、县《志》。十四年,河决王家营口。《安东县志》。十五年,河决清河之张家庄、王家营。康熙《府志》。十八年,旱蝗,秋生蝝食菽;既,河决王家营。乾隆《县志》。

明季,张献忠遣将东略,尝住王家营,诸书所记,时日情事每不尽同。《山阳志遗》云:甲申四月末,贼将董学礼至宿迁,武愫至沛。五月,贼众伪为难民,乘船将近清河,水营副将张士仪大破之,焚其舟。又遣人往王家营,潜焚其舍。《淮城纪事》云:王按台谕清河县及王家营民三日内尽徙,焚其庐舍。因客兵来者众,恐盘踞为乱也。《淮城日记》云:五月初二日,董贼差奸细五十名潜住王家营,王按台差官焚其舍。

清世诸家笔记,述经过王家营事不少。歙程庭《停骖随笔》云:康熙五十三年二月十四日,早微阴,出骡车至淮。饭已发乌沙河,风雨大作,长堤泥泞,甫渡黄河,衣囊渍透,住王家营。作家书,遣仆方昇归报平安。

南汇周广业《冬集纪程》云:乾隆四十九年正月二十四,风利如昨,经淮安,抵清江浦。午后渡河,河甚狭,一苇可杭,至王家营杨氏店。二十五,雇车一,用钱三十千。时车价甚昂,解人尤甚,凡车用榆为之轮。轮十字者佳,故曰:“桑车榆毂”,闻声数里。大车双轮,故一乘为一辆。驾三马为三套。余所乘两马两驴,亦为三套。闽粤豫章会试者先后云集,可数千人。所谓进如百川之朝海也。

吕培《洪北江年谱》云:乾隆五十五年庚戌正月元夕,趁山东使船计偕入都,至王家营,以船行甚迟,复由陆,取道泰安。以二月杪抵都。

钱唐吴锡麒《还京日记》云:乾隆五十八年十月二十三日,遣人往王家营雇车。二十五日渡河,浑浑洪流,虽寒水不波,犹可想其下龙门驰竹箭之势。是日宿王家营堂子巷陈必昌店,晚雨一阵。二十六日晴,和暖如春,看行李装车。王家营为南北孔道,登鞷写鞍,仕商交凑,卸帆者回头彼岸矣。《南归记》云:嘉庆二年五月二十三日晴,渡河。按:此为杨庄之黄河。清水不来,黄流亦涩,行者可(蹇)[褰]衣涉也。上厓舆行十余里,达清江浦。二十五日,同也圆赴王家营候征时若鹾使瑞。王家营与清江浦分河为界,陆路入京,此为孔道。康熙二十七年大水被冲,知县管钜捐资买地,东迁里许。生聚十年,招徕百族,隐隐展展,盛于往时。

邑人蒋阶《甦余日记》云:六月二十八日按:时为道光十年晚,高堰头坝报险,清江河南各处惊惶。河督张芥航先生井亦将家眷送至王营。昨稍平静。

茂名杨廷桂《南还日记》云:道光丙申五月初十日,早膳于清河之鱼沟集,晚宿王家营。王家营有小河,轿车可从浮桥经过,大车须以舟渡之。然车不进行,则舟不为渡,苛索殊苦。幸从仆众,共叱之,乃不敢作梗。十一日,自王家营渡黄河,过清江浦始舟行。王家营旧例,客入行后,托行主以雇夫而僦舟,彼有所得,则一切皆妥惬。时同行诸公有过于吝啬者,不许伊雇船而自雇。当午無一应者,转求代雇,则每担索钱千。诸公怒,令从仆自荷行李,而一绳一竿亦须钱二百。及至黄河,舟子索渡钱益昂,厚予之,始诺。然说价阻晷刻,人与物至未及半,舟中客已满,舟子持篙径渡。及至南岸,委行李于泥泞中。天复大雨,以重值雇小车运载,而北岸者不至,又不敢遽行,洎北岸者至,则天已昏黑矣。抵清江浦,舟人乘迫,故昂其值,予用钱四十千,始雇得一小舟南下扬州。盖亦生平有数之苦也。

又乙巳《南还日记》云:五月初二日,四鼓出车,未申间抵王家营。是二日所经之路,俱由堤上行,既抵王营,喜免征途之苦,口号五律一章,聊附书于此:“一笑解征骖,开箱试葛衫。今宵尚河北,明日即江南。烟水申鸥约,莺花入麈谈。小炉烹岕片,此味不酸咸。”初三日,自王营渡黄河,河面约三里,波涛汹涌,驶于竹箭。

祥符周星誉《入都日记》云:咸丰六年二月初四日壬辰晴,大风,偕珊士觅舆赴王营。河流如带,舆人皆褰裳而渡,从来所未有也。东北风极猛,河中飞沙蔽天,鲠喉迷目,大为所窘。未刻抵汤吉升行。余雇车二辆,每辆十二两六钱。初五日癸巳晴,风稍微,巳刻开车渡盐河。

邑人吴昆田《漱六山房札记》云:去秋,按:谓咸丰十一年也。万邑侯莅任,始议筑围。工未及半,新帅抵任,驻节于斯。不十日而捻贼来,招集人夫昼夜兴筑,汰黄堤上新土尺余,而捻贼大至,十六日直逼王营。大帅亲督兵勇,于石马头固守,贼马纵横在目,而人無去志。时兵马不过二千耳。二月六日,贼渡盐河来犯,我军迎击之于黄河滩。七日,贼回窜众兴。以上壬(戍)[戌]。十二月初八日,贼于夜半冲漆家渡,过六塘南走,天明已至五里庄,乃败贼也,不过千余人耳。自漆家渡至王营,六十余里长,四五里宽,放火十数处。日落探之,贼已过王营矣。丁卯。

明人诗文,鲜及王家营事,入清已后,顾炎武、陈维崧、查慎行、张问陶、吴诸家诗词集中,不乏题壁纪行之制。顾、陈、张三家诗词已见前,查诗见下。吴《王家营晓发》诗:“十年息辙忽行行,理策赢粮事事生。晓雾报知风信剧,初阳照见酒帘明。时清本鲜登车志,梦续偏闻唤渡声。废寺老僧犹识我,道旁一笑与将迎。”慎行于康熙中往来最频,自丙子至辛巳,三过三题壁。慎行《丙子王家营旅店迟杨次也、家东亭不至》诗云:“已过江淮半月期,一行雁羽尚参差。劳人相傍负同伴,熟路频经渐少诗。急景欲回西日笑,轻装那免北风欺。鲤鱼信断河冰合,闷极寒灯照影时。”又《庚辰秋杪重至王家营次杨次也壁间韵》云:“十日征程滞故乡”云云,见“礼俗”篇注。又《辛巳中秋后三日渡河题王家营旅壁》云:“潦退河壖与岸平,旧题诗壁半欹倾。北装莫笑今年蚤,头白羞偕计吏行。”辛巳过此,入旅店而雨,作诗排闷。慎行《舟过宝应,乔無功以家酿见饷,今日旅舍闷坐,闻杨次也在清江浦,欲邀与共饮,而为风雨所阻》诗云:“故人贻我乔家白,欲唤杨郎共醉眠。生被大河横截断,雨昏风恶渡無船。”久淹雨霁,又作诗志喜。慎行《客舍喜睛》诗云:“茅舍欣初霁,征途闷久淹。河声秋易壮,日气午仍炎。异俗全家骇,空囊十口嫌。儿孙频问事,绕膝挽吟髯。”观诸孙無忌兴祖骑驴,又戏作短歌。歌长不录。

马王庙前戏台,体势飞动,神人所营。故老相传,梁间有鲁般斧焉。闲行其下,忽若有睹,指点向人,便失所在。又谓清时信州张真人尝来观剧,故夏不生蚊,场能容众。王营盛时,车骡商尝招武林大凤台班演戏于此。尔时戏价,每本百六十五贯,自六月二十三日起,尽次年六月,诸家更番搬演。其后车行傭力,尚演三本,饮骡夫尚演五本。此道、咸间事耳。

王营旅店,旧推蒋三义为盛。其家有听事七,欲上应斗宿,有外掌柜以治宾旅,有保家以戒不虞。张海筹尝为三义外掌柜。保家皆健儿,李惠人为著。达官多止宿焉。或资斧匮竭,千金相假,以是交通贵人,力过吏势。相传有制府某,与蒋相识,尝约为兄弟,同治中谢事入京,留连积日。清河令玉亮署板请见,制府以亮素轻蒋三,拒之,使家丁戴昇语令曰:“欲面大帅,宜有先容。”亮请于蒋,乃得见。

姜顺兴,亦逆旅之著者。相传乾、嘉间,张真人主其家,临去,姜求授以保富之诀。真人曰:“子生有自来,宜能起其家也。然百岁后须悬柩别室,勿使亲土,庶后嗣可长享。”从之。及捻入王营,疑中有藏镪,毁其室。乱定,家人乃穴地瘞焉。今圩中东北隅,废堵犹存。
王营圩未筑前,东市为盛。有街直抵鲍家大汪,有旅店三家,曰鲍、汤、纪。咸丰时尚存。纪,章邱人,某岁里中作清明会,驺从避雨其家,冥官入宅,相讶不祥,未几竟中落云。自鲍家马头上堤,有市廛,女闾所集,称“菜花堤”。其东近驿有夜市,二鼓开门,夕饮者趋之。钱肆居奇,兑钱者以九八徽钱与之,客不较也。西市则馋劳巷,有回汉酒寮,凡八家。饼肆尤多,晓见炊饼山积,未午即罄。其北胡老爷巷,涧桥司署在焉,亦称闹市。

清世河北好事者结抬天会,多异人。王营有汤六括,勇亦殊伦,能背水超清江闸而过。六括世业轿车厂,称“东汤”。相传尝接客扬州,忤土豪,决斗平山堂,击杀豪,突围来奔,尽一日抵清江闸,会闸版撤,追众且及。六括背水大呼,掠闸面而北,一市皆惊。爰为之语曰:“汤六括背跳大闸。”其妻擅点穴功,合字营兵不敢樵苏其侧。所谓汤四奶奶。又有杨天福者,能以一腿却多人。天福为车骡厂总司账,号“杨家钱柜”。而小营赵士杰,以蛇鬚鎲闻于北道。士杰居小营,值捻难,举室他避。士杰独留扞贼,凡鎲杀百余人。贼知非敌,乃纵火,火起,士杰惊,步骤偶疏,遂戕于贼。

常阿衡廷璋主清真寺,多奇迹。寺中北讲堂,廷璋所募建也。相传上梁之日,飘风欲雨,常仰首有辞,开霁如故。落成之夕,客有留寺未归者,常曰:“今夕不归,明朝将不可归矣。”比夜,霖雨达旦,阻三日乃得归。临命之日,恍若有睹。既语家人曰:“我将于未刻终,汝曹速为我治石椁,毕命后,申洗而酉殡可也。”卓午,犹拄杖往视其圹。既归,及时而逝。

王营西郭外为卡房,卡房西北一带,有数十家缘堤而居。地汙下,多不治田,扫残余之盐,漉而暴之,以售于境,故谓之“小盐庄”。或曰,是一名“坛子庄”。昔有选人经此,见草间白骨,恻然闵念,归途盛之以坛,埋于水际,爰得斯名。

文昌阁有大钟,錾直隶淮安府清河县字,盖明代物也。东涵洞下,有石刻“院开山二和尚墓”七字,盖断碑为之,“院”上有阙字,不可考矣。北门石桥下,刻“王营镇”三大字,沟水涸时,有人曾见之。

营镇祠祀之繁,为乡镇最。今参将废署,或曰由玉皇阁大王庙改建。彤华宫,又旧之地藏庵也。东西河堤,旧各有观音庵一区,今故址已不可寻。又乾隆《志》有斗姥阁,今河北八角亭是。《志》云:斗姥阁一名八角亭,在王营镇。雍正四年,中书杨穆捐建,并施愿田二十亩,今其地属四丘。

文昌阁旧有粥所,盐分司徐绍垣办,徐去任事辍。民国元年春大饥,县城设浦惠粥厂,以河北灾民犹众,乃设分厂于粥所故址,镇人王炳纶董其事,凡五阅月,费二万缗。三年冬,又续办焉,费可万缗。

乙丑联奉之役,淮弃六塘之防,不敢悉众以御人于远,故败绩屡告。十一月一日,奉军连陷五里庄、丁家集。二日午后,前锋已抵盐河边。于时第一混成旅杨庚和部奉调北上,驻舟盐河,迁延未进。至是遂设第一、二团部于王营,沿河布防,西起回回林,东至罗家口。日晡开战,亘一昼夜,联军凭高得地势,北军地卑下,既难冲渡,又虚耗弹药。土人或献计,谓李家渡可潜袭。遂挥众作筏,以四日日午渡河,已渡者数百人矣。时第九军郑俊彦部在南岸,侦骑望见之,亟连杨旅省防旅共要击之,奉军遂溃。反首夺筏,筏坏,溺死百余,俘其营长二,及生口数百。是日,奉军始拔众北去,截至五日昧爽,两军枪声全寂。是役也,客军在镇二十余日,肆行焚掠,如栉如洗。镇人请于红十字会,设妇孺收容所四处,所全甚众。第十四所设粮食街,主任赵钧;第十六所设旧参府署,主任孙如墉;第十七所设堂子街,主任郭立鸿;第十八所设西街,主任左庆成。

市中又组织兵灾善后维持会,折冲兵民间,谋复地方秩序,即以保卫团团总杜廷模为主任。凡一月乃撤。愚别有《王营兵祸记》叙次颇详,此不悉书。

 

叙传第十三

张氏之先,出于桐城。当清雍、乾之交,吾始迁祖曰世杰,以贸迁来东,张两肆于王家营,曰“世来”、“世德”。始治产积居,有宅一区,有田百亩。值河水方盛,王营为天下剧,舟车填咽,俗近贾不好文,用是踽踽尘土间,未尝事书史。有子盛熙,盛熙生四子,仲曰兆麟,兆麟生彬,皆遵先业,居于王营。彬生燿堂,是为南湖公。南湖公生八岁而孤,独刚果有志分。县南移风乡,古富陵地,顺治中沉为湖。道光河泄,填淤数十里,曰“新滩”。南湖公招四方客作,耕于天然河滨,凡垦田数百亩,料量詗察,佃不敢畔,庄园庐落郁然。南湖公生二子,锦睦字友伯,为文学公;锦塽字子高,为登仕公。母张,抗节古贤,班书授二子读。子壮,斥产奉师,修脯过其力。湖滨之人皆曰:“张氏有母,能敬其师者也。”登仕公幼清厉有志节,貌白晰,目烂如电,意所不可,不避亲呢。夙堕马伤肘,因遘肺疾,犹不废苦诵。弱冠而殒,逾年母亦下世。

文学公五岁失父,知哀慕,至于废食。以光绪二十四年补学官学子。性通朗,不事章句,亦不以生产累心。容止倜傥,而中情仁恻,与人交,倾心以之。友死,鬻耕牛以办其丧。光绪末,以湖滨罕见闻,归王家营。又南游于沪,沪有豫备立宪公会,多通才,文学公从之游,志益奋。坐家贫,不能自致,又无有气力者为之推挽,则悉力为乡里谋。王营设宣讲所、蔚文小学,皆出其议。继乃宾于句容令所,又为江南巡防营典笔札,奔走衣食,容色惨瘁。改国后,清江立保安公所,文学公与乡人董善后,见河北灾民众,则请于浦惠粥厂,设分厂王营。属初办,未有阑盾,人争先,有死者。公闻之,投床而泣,谓我害之也。少颇任率,既许身乡里,言论感激,未尝巽于人。累为省议会科员,敦督安东诸县选事,准法裁正,毕事最先。大府器异之,将辟擢,而公遽卒。卒之岁,里中旅祭于新祥庵,会者逾千人焉。子三,震南、震洋、震藩。

震南幼出为登仕公后,年十九,居文学公之忧。所生母丁,宽厚慈仁,有均壹之教,转徙鞠养,备婴荼蓼,膏火之费,困弊百端。久之,震南习政法之学,震洋治游徼书,震藩攻绘事,门业粗延,而母苦辛已甚,五十便逝。爱敬既穷,永慕而已。所后母戴,早厉清节,明而有断,抚震南以长,寒暑痟痒,若提抱时。导示深切,又同严父,门户稼穑,操持烦苦,家计隆于旧时,而母亦垂垂老矣。

震南生于穷乡,幼奉王母教,从膝上受四子书,十三归王家营,十五游江宁,累三年,属民军起武昌,学辍。二十再游江宁,二十二,遂抗颜为师,教于淮扬之都。性简伉寡酬接,高颡深目,仪装朴野。尝历引古人,自谓:“口讷如扬子云,不能诗如李翱,不能书画棋博如白居易,不能饮如苏子瞻。然郭林宗贞不绝俗,虞世南外和柔而内忠直,亦尝勉而企之。”故居必有朋,早免傅训,独以私智致浮誉。同舍生或阿于好,故誉日腾而实不至。既以才劣,不能治官府,游教南北,益浮谈妨要。年二十九,始名所居为“尊疑室”,以札记自课,比浮誉于疢毒寇仇。年三十,作《天论》,以谓“可易者境遇,而不可易者人心,明明黠盗也,今风以礼义,泽以诗书,则一变而为诡儒,祗益乱耳。”闻者病其激,而睢宁王绳之以为然也。

震南意广心奢,自图史、音切、诸子书、文章义法、中西治化、生计之学,皆见其粗。蚤岁有志著作,张空目以十数,文章汗漫,不甚中程轨,笺疏密,愈非所长。独嗜史部书。少从文学公受袁枢《纪事本末》,读而好之,有吴均通史之志,力不足副。年三十二,为《国史通略》上下卷以见意,且序之曰:“治史之道,专精与通览异,晚近为通览之史者,有一敝焉,曰不肯割舍。盖史实万千,不必为人人所宜详也。惟必有所弃,然后有所著,夫治史之所贵,岂徒诵烦辞逞碎义哉!今史部书诚繁,其大纲之通摄古今,而有系夫政之平陂民之舒戚者,可以一二数也,杂小与大而举书之,则牛毛茧丝,难为辨治。虽晚出之本,与村学中兔册之流,鲜以别也。抉其大者而究论之,则元元本本,殚洽而昭明。其言居要,其书易读,虽有诵说极博之士,不如吾执守之精也。”然震南宅忧处约,体又善病,兼授徒历年久,繟缓通阔,赴之不敏,竟不能名其家。尝与同县范耕研言:“秦有天下十五年,其治术掩迹三五,下开百王,而秦记湮灭,事迹不具。若攟摭古籍,刺其政教、官守、郡县、艺文之类,作秦之一经,存一王法,不亦可乎?”耕研韪之。顾卒卒未即就,独以余日聚乡里旧闻,数年滋益多,甄综考校,常孳孳然。讫于今岁,他书未杀青,乃先成《王家营志》六卷。

初,震南年二十四,馆其乡先辈徐庶侯大令家。大令藏方志累数百卷,震南以暇稍治其书,而有以识其利病。尝论之曰:“方志者,地理之书也。地理以疆域为郛郭,以代有变置,故名实岐互,不能析别疆理以归限断,则全书不足观也。郛郭之内,要端可数,而大归在于征实。征实之事,有古有今,资于古者曰图籍,资于今者曰采获,一有不备,君子其犹有憾。太史公作《史记》,自《世本》、《谍记》乃至《楚汉春秋》之属,资于古者也。自郡国计书乃至游陟山川,举所覆所视以备异闻,资于今者也。而夹漈犹以博不足为深恨。今之载笔者,求所资而不得,则骋虚辞以相咿嘎;或则矜重义法,以省括为解。笃而论之,岂有当于征实之谊哉!”已而叹曰:“郡邑志书,官有程期,又缀于众手,其不能以如志亦宜。自明以来多支志,若三吴之汊口临平乌青,淮南之甘棠北湖。断地以求,往往可观。王营,父母之国也,自有明置卫,更三百年而吾宗东徙,又七传而至于吾身,其间建置因革,井里废兴,守望编伍之略,文献礼俗之宜,自他人而观之,稊米微尘也。而居是邦者,则为田庐丘垅之所托,吾力犹能网罗放矢,既有责焉,可无述乎?”于是窃取陈编,自明已下五百有余岁之官书野记百家杂语,悉覈其同异而整齐之。时代差近,闻见可接,则有友生耆老究悉故事者举以相诒。故久而益多,经始之岁,每有草稿,必闻于大令。大令善其所为,谓当卒成之。书成于民国二十年之冬,纂言记事,以二十年夏为断。二十二年冬,以授梓人,又少附益焉。总其要略,为目十有三:曰“建置”,曰“河渠”,曰“军政”,曰“警卫”,曰“职业”,曰“交通”,曰“礼俗”,曰“宗教”,曰“学校”,曰“人物”,曰“古迹”,曰“杂记”,而“叙传”终焉,凡六卷。

张震南曰:吾不敢堕先人之业,吾是以次其行事而述“叙传”。

 
 

地址:淮安市健康西路140号  电话:0517-83605908  
淮安市地方志办公室 主办   技术支持:淮安市政府网站运行管理中心   苏ICP备0500195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