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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关小志
如皋冒广生疚斋

 

关署西励精堂后,稍饶树石之胜。乾隆间,精一榷使伊龄阿于石上刻“怡园”二字。后有嘉庆乙丑,李怡庵榷使如枚分书,八行。文云:“石气空濛,林影甸线,云光间之青缭白绚,比摩诘竹里之馆,不啻过之,虽日游百遍而不倦。”《淮安关志》“怡园”条下载,精一曾镌“石林苍翠”四字于石中,今不可见。

怡园又有一石刻,云“敦实谓之富,尚德谓之贵,崇礼谓之丰,从厚谓之余。是谓富贵丰余。前使伊精一少空,植牡丹枫榆于小山。义盖取诸此。嘉庆乙丑仲春,怡庵李如枚识。”真书,凡九行。

卢五桥文熙《质存斋集》,有代人题怡园云:“斯园妙构,众峰卷舒。分列佳木,枫榆等树。义取丰余。岁久荒陋,园建自乾隆。视力翦除。种松掩径,补竹环居。篱窥野鹤,盎泳嘉鱼。公余憩息,逍遥琴书。一樽邀月,昂首碧虚。供我啸傲,还彼厥初。”

出怡园门西行,为滴翠轩。轩前有石刻“滴翠”二字,款署“乙卯清和,重修滴翠轩,镌石以志。山左耿守恩书。”

轩后竹径中,有小字石刻十五行。文云:“怡园者,淮关衙署避暑之地也。未审创始何人。其间花木竹石,无不清幽尽致,洵胜景也,余幼时已习闻之矣。咸丰甲寅,来莅斯间,而此园则已倾颓荒秽,无复昔日胜概。余刈榛剔藓,细认石上铭识,乃嘉庆乙丑年重经修整。於虖!乙丑迄今方五十年耳,即此一园盛衰兴废,已至如此,真令人感慨系之矣。余因捐廉鸠工,更为修葺。基虽仍旧,布置点缀,颇费苦心。越月余,而此园奂然一新。兹将卸任北上,爰为数语,以勒于石。不识后之来者读此文,亦有如余之深于情者否乎?咸丰乙卯春三月,长白毓泰谨跋。”

鹦鹉冢,在关署后湖,有短碣,文云:“鹦鹉号为绿衣使者,一种灵慧,迥异常禽。戊子岁,余奉命来淮督榷。公余之暇,会有携鹦鹉者,余爱不忍释,遂仿兰亭故事,以物换之。饲以香稻,架以珊枝,颇供清赏。讵意良宵人静,足绊金绳,清晓帘开,情伤玉杳,抚之已冰,惋惜无已。遂瘗于湖畔,亦千古一时之佳话欤?爰书以志之。岁在己丑花朝日,伴梅居士题。”伴梅居士,为述堂榷使囗囗,曾于湖上建放鹤、含虚二亭,今并废,惟退省室三楹尚存。

励精堂内有“硕德延禧”额,梅庵铁保书。又内寝有“敏求报绩”额,云间夏春江囗囗书。春江依关幕久,见卢五桥《怀旧》诗注。此二额皆庚申乱前物也。

淮安关署,在板闸镇。东南距淮安、西北距淮阴各十五里。查恂叔礼《自清江浦肩舆到板闸》云:“嫩黄柳色水边含,清浦人家聚一湾。十里长堤平似掌,暖风斜日到淮关。”王兰泉昶《晚泊淮关》云:“雨霁黄梅节,长堤扑柳绵。潮生鱼网动,风急酒旗偏。钟板溪边寺,鱼盐郭外船。竹西行渐远,回首更凄然。”卢苞元贞吉《淮阴竹枝词》:“板闸人家水一湾,人家生计仗淮关。婢赊斗米奴骑马,笑指商船去又还。”黄雨亭沛霖《山阳竹枝词》:“关楼百尺倚淮流,小吏凭阑气象遒。过午贾船齐放渡,笙歌如沸占扬州。”陈梅岑熙《淮阴榷署夜坐》云:“前喧鼓角后笙竽,识否朱门客思孤。千里清淮一轮月,藕花香里梦西湖。”

淮上榷税,多取给于豆船。盛子履大士《淮阴竹枝词》云:“迢迢驿路白云隈,风色津亭暮鼓催。忽听樯乌声不断,前头可是豆船来。”杨笏山庆之云:“盐河闸闭运河开,小小关楼抱水隈。双缆迢迢帆谡谡,有人报到豆船来。”

“山阳北面清江口,大海东头漾浊波。霜逼雁声迷远近,月扶虫语尽蹉跎。原注虫名。鱼龙闸冷舟来少,蒲苇村荒户闭多。岭外羁人齐下泪,一时点首认黄河。”此周栎园《板闸与林戒庵》诗也。

《淮壖小记》引沈文悫德潜《泊舟板闸》云:“河壖儿祀灶,村店妇司庖。”原注:淮上小儿祀灶,取其无过。

康熙中,邱江峰起元迎銮献诗,考第一,仍就本省乡试。有《谢关吏》云:“御试行宫第一名,为遵天语到南京。胸中并少愁堪税,载得松风水月行。”邱诗固不指淮关,而关吏之需索,亦可想见。

嘉庆中,程禹山虞卿主讲文津书院,有《协关尹》一诗。诗云:“天下之美官,无如协关尹。日出坐大楼,巨舰一一引。黄羊白酒不论钱,优童按拍氍毹迥。连岁河为灾,豆苗荒万顷。迩复扰寇盗,粮载不出境。鲜衣典尽气不扬,关楼镇日无人影。”时榷使为静庵元成,以关税缺额,嘉庆十八年降为六品笔帖式。十九年再降七品笔帖式。程诗作于十八年秋,盖诗史也。

黄天河钧宰《金壶浪墨》记淮关云:“淮关额税二十万,而岁征于商者,莫知其数。自监督左右,下至环关而居者,靡衣鲜食,咸取给焉。钧宰归自清江,早关未放,时方严寒,舟子、商人股栗以待。久之,众拥一少年盛服至,次第报验讫,则官舫华仆,持柬讨关,少年皆颔之。最后至一破舟,载货浮于所报,少年怒,嗾从者诘之,鞭笞交下,豕牵其人而去。或问少年:‘官乎?’舟子曰:‘噫嘻!远哉!老于车者识轮轴,习于舟者知舵木。是人姓孙,名曰老谷,关督司阍妻弟之仆也。’未及三年,死于回禄。”

法重正,字祖直,丹徒人。乾隆间,官高宝河营守备。尝赴淮浦,至板闸,风起舟覆,诗稿尽失。后复辑之,名《汨余集》。尹文端称其才气豪迈。妻徐氏,亦能诗。见《京江耆旧集》小传。

新街夜月,为淮关八景之一。孙镜斋锜有《新街玩月》诗。

新街玩月口占孙锜

天闲云静入晴空,柔绿回环水一泓。鼓腹欲歌歌未得,泠泠残醉月明中。

月明如水浸三桥,一带溪山暝色消。莫笑伧夫偏爱此,湖边何事日相邀。

招邀只为看花忙,蜂蝶参差绕路长。忽去忽来垂柳岸,丝丝都欲逗春光。

春光荡漾水痕平,烟树迷离短笛鸣。谁谱柔情偏入耳,行人难去月三更。

二三更后翠烟开,穆穆金波动上台。拈取软红坐碧砌,夜深清趣足徘徊。

清趣徘徊惜鬓华,沧桑儿戏不须嗟。举头玩月清如酒,欲驻春宵问杏花。

杏花无语纪春愁,斗转参横一迳幽。怪煞华林双燕子,呢喃日日语梁头。

燕衔红紫尽春台,秾李夭桃次第开。月下幽香亲入手,东皇披拂向谁裁?

披拂东风黑发添,那堪老去学庄严。赋梅不碍肝肠铁,金饼枝头信手拈。

信手拈来暗自猜,春来风怯敢心灰。那禁月色凉于水,归与吾曹酒百杯。

乌(纱)[沙]河口,距大关三里,即故沙河也。黄雨亭《山阳竹枝词》云:“夏秋汛水虑成灾,巨帑年年为庀材。积土为牛是遗迹,乌沙河畔重徘徊。”

上一铺,在淮安西北三里西湖嘴,有“古枚里”额,俗称枚皋故里,以宋赵渭南《忆山阳》诗有“家在枚皋旧宅边,竹轩晴与楚坡(一作波)连”之句附会得名。往时商贾辐辏,最为繁盛。明邱琼山诗至有“扬州千载繁华梦(一作景),移向西湖嘴上头”云云。读《山阳河下园亭记》者,盖不胜“东京梦华”之感也。

军饷口,在淮安南角楼对河。往时,杨砚农家菊花极盛,徐子讱登鳌有《九日偕李少白芷江黄斗南城南观菊》诗,注谓砚农。又盛子履《淮阴竹枝词》云:“泛宅浮家狎小鸥,每论生计不胜愁。合移军饷关前住,秋圃黄花插满头。”杨笏山云:“军饷关前老屋斜,沿堤西去问陶家。秋来车马纷如织,尽看渊明雨后花。”

周闸口,在淮安高家堰,西临洪泽湖。宋杨诚斋《至洪泽》云:“今宵合过山阳驿,泊船问来是洪泽。都梁到此只一程,却费一宵兼两日。正缘夜来到渎头,打头风起浪不休。舟人相贺已入港,不怕淮河更风浪。老夫摇手且低声,惊心犹恐淮神听。急呼津吏催开闸,津吏叉手不敢答。早潮已落水入淮,晚潮不来闸不开。借问晚潮何时来,更待玉虫缀金钗。”洪泽闸,今不可考,意即与周闸近也。唐皇甫冉有《洪泽馆》诗,宋苏轼有《发洪泽中途遇风雨复还洪泽》诗。

高家堰,一名陈公塘。相传汉广陵太守陈登浚。非也。登所浚在真州东二十里。见《宋史·河渠志》。

万历间,土人于甘罗城掘得古钱二穴,形如风钟,镕之以铸关忠义(象)[像],供高堰关帝庙中。

过高堰沈杮

蜿蜒金堤百里长,汉家天子重宣房。垂杨路满人行少,惟有寒蝉噪夕阳。


高家堰苏国美

积水千秋险,金牌十道悬。陵园居重地,泽国接长天。九派攒银浪,双丸岔紫烟。神巫乘蜃气,匼窟润蛟涎。瓠子崩闻变,宣房筑记年。马沉苍泗外,龙蜕古泾边。伏弩潮应退,飞梁锁独坚。月珠探象罔,风笛起渔船。保障全漕系,朝宗百谷联。江淮鲸不鼓,垂钓选清川。

高堰叹邱象升

扰扰滇南振金鼓,声闻巴蜀连秦楚。长淮我住信乐郊,讵知昏垫逾今古。禹绩犹记九河疏,无复宣房隳北渠。地中不治治地上,黄金卷扫空欷歔。星宿西源东泻海,桐柏下与洪泽会。清口涌出势相当,彼此清浊划有界。征战曾经几十霜,水门启闭竟无常。天妃闸口日滚滚,清水不敌浑水狂。西风排激穿石走,夏五弥月淫霖久。二渎交冲堰不支,齿牙横决七十口。浩浩怀襄天地涨,鱼腥蜃幻迎四望。日射鼋鼍窟宅迷,雾合鲸鲵波涛荡。七邑可怜何处村,号呼转徙惨朝昏。屋上有船不得系,城头无屋那能存?人生最苦遭乱世,遥见烽烟犹可避。河伯突怒卷翻来,须臾沉溺无噍类。特恩何幸邀皇穹,百万不惜沙泥中。坐使孑遗快安澜,岂独辅轮天庾漕艘通。

孟冬望日高堰旅馆大风纪异窦筠生

人心何不古,谣言起狂瞽。道言十月朔,昼日昏无曙。炊爨咸禁烟,居人悉闭户。莫知所自来,乡人惊愚鲁。智者亦狐疑,屈指日计数。交到九月晦,我心亦无主。一觉闻鸡鸣,急将睡眸抚。朝曦忽然明,红日当窗吐。始知天心正,人徒口舌苦。不料望日交,陡尔逢天怒。卧听北风狂,声震如啸虎。势渐不可当,摇撼倾屋宇。彷徨至天明,妄思相撑拄。那知巽二威,借势施雄武。声如万马奔,力使千山腐。瓦屋瓦全飞,茅舍茅尽舞。滕六更不情,雪降如白羽。坐屋眼观天,据案头淋雨。湖浪撞垣墙,舟船折桅橹。墨云低覆身,块雹敲栗股。自夜复至朝,起寅稍至午。过险庆更生,历时约四五。哀哉彼穷民,一椽妻子聚。屋塌墙亦倾,霎时无环堵。未寒更奇寒,点水冻凝卤。我衣絮不温,嗟彼身无缕。苍苍果何心,我亦徒妪煦。天灾警人心,还当改肺腑。廉耻丧士民,奸诈出童竖。平旦复几希,共受天百祜。

《水经注》:淮水东北经淮阴故城,韩信尝钓于此。案:其地当在今天妃、外河二口之间。明万历间,淮安守刘大文于城北漕河堤上建韩侯钓台。非信故址也。

天妃口,原设淮阴天妃闸东,黄、运两河堤岸之上。其后,闸旁复开越河,与运河隔,乃移于迤下之二井茶庵。程禹山《淮上春日竹枝词》云:“运河引溜引黄河,打纤粮艘日日过。祷祝杨庄三尺水,天妃庙里爇香多。”杨笏山《淮阴竹枝词》云:“天妃闸势郁嵯峨,南对新河北旧河。每到鲤鱼风起后,禹王台里祭生鹅。”郭芋田瑗云:“百子堂前湾复湾,天妃闸下浪如山。篙师鳞次踏霜立,小吏披裘放早关。”

天妃闸吴廷桢

断堰锁崔嵬,奔流下石隈。势吞淮甸尽,声撼海门回。水气晴吹雨,天风夕送雷。扣船惊险绝,谁是济川才?

天妃闸周际华

六十三番闸,危哉窘客魂。河开风雨窟,人过死生门。水立虹初下,波横石暗吞。不堪停足望,日色正昏昏。

天妃闸毛重倬

月殿浮银汉,烟空集画桡。晴看风雨至,夜听鬼神朝。色界流空碧,波澜动远宵。隔船歌舞罢,秋影倍萧条。

初到河口过天妃庙王景灏

闻道河流险,今瞻庙貌崇。丹楹争焕彩,飞阁欲凌空。地镇鲸波息,勋侔禹迹隆。汤汤千载是,俎豆共无穷。

益林口,在阜宁县西南五十里之益林镇。《淮壖小记》云:明末,有陶翁名益林者,自吴避地于此,人多依之,遂成镇。

《淮安关志》创始于嘉靖间监督潘行之恕。其后,马子振麟,参酌删定,厘为八卷。喻敏斋希学复增损之,始付之梓。万历间,李子修爵、杜道伯学大先后重修。康熙间,杜九迁琳增为十二卷。乾隆间精一伊龄阿、嘉庆间李怡庵如枚、静庵元成三次增修之,为十四卷。然其间监督题名,取《淮安府志》校之,多异同。如正德年之杨一钧,邻水人,《府志》作临川人;董灌,《府志》作黄灌;徐廷锡,《府志》作黄廷锡;胡德,《府志》列胥文相后。嘉靖年之萧日强,广东人,《府志》作新宁人;韩孟魁,戊子举人,黄日敬,丙子乡贡,韩志仁,辛卯乡贡,《府志》并作进士;何思赞,《府志》作何思顺;徐可久,庚子举人,董汝瀚,甲午乡贡,《府志》并作进士;陈思忠,《府志》作陈思君,误;董学海,《府志》作黄学海。隆庆年之邵鸣岐,庚子举人,《府志》作进士;赵光德,己酉举人,《府志》作赵德光,进士;施梦龙,《府志》作施梦熊。万历年之李宜春,《府志》作李春宜;林民正,《府志》作林民止,误;马应龙,《府志》作马应梦;黄文炳,同安人,《府志》作晋江人;汪道亨,怀宁人,《府志》作王道亨,怀远人;刘之龙,富顺人,《府志》作富阳人;陈长勉,官生,《府志》作举人;汪若冰,《府志》作汪若水;梅守极,丙子举人,《府志》作梅守吉,进士;林世都,《府志》作林士都;王三元,乙酉贡士,《府志》作举人。崇祯年之陈象明,广东人,《府志》作东莞人。康熙年之刘秉忠,《府志》作刘秉思;森图,《府志》作森国;额尔德赫,《府志》作额尔德寿。

《关志》所载仓、厂分司题名,与《府志》亦有异同。如常盈仓户部分司叶宜,《府志》作叶宣;李秉忠,《府志》作李秉衷;邵珪,《府志》作邵圭;雷升,万县人,《府志》作雷昇,三万卫人;张文佐,《府志》列华珏前;张诺,滨州人,《府志》作庐州人;刘大谟,仪征人,《府志》作仪封人;李禄,《府志》作李録;林洙,《府志》作林株;郑向荣,《府志》作邓向荣;刘应杰,《府志》作刘应节;屠羲英,《府志》作屠爔英;范燧,丹徒人,《府志》作郃阳人;包乾,丹阳人,《府志》作沔阳人。李应选下,《府志》注赵城人;宋廷训下,《府志》注靖海人。《关志》并失载。

清江厂工部分司谢彦城,《府志》作谢彦诚。吕希周下,《府志》注崇德人,《关志》失载;龚廷璧,龙游人,《府志》作建水人;张明昌下,《府志》有赵光抃,下注见《南河祀典》,《关志》失载。

《府志》于户部分司叶宜诸人下,均注进士或举人;工部分司谢彦城诸人下注进士或举人,兼注某年任,或注由主事或郎中任。《关志》均删去,应补。又钵池山景会寺有明成化、宏治两碑,载监督常盈仓粮储,先后有承运库右副使金宝、都知监左少监王增福、司设监右少监汪文、都知监右监丞金广、司设监奉御李春。又户部主事有吴彦华、何朗,工部主事有徐澄、姚文灏。今《关志》仅有吴彦华,句容人;徐澄,华亭人;姚文灏,贵溪人。其金宝、王增福、汪文、金广、李春、何朗诸人,均不见于仓、厂分司题名。修志者自云:仓、厂户、工二部专员,历年久远,莫可考订,仅就《淮安府志》所载姓氏备录。今但考成、宏两朝,遗佚已十之六七,则其他可推矣。

李贞甫允祯,德州人。顺治间,由工部郎官督清江厂船政。廉洁自矢,材美而工良。穷丁无力供造系累者尽释之,复修清江书院以造士。见阮吾山葵生《茶余客话》。

明朝造船厂在淮安设工部抽分司一员,督造南数省粮船,故河下街道有竹巷、绳巷、板厂、铁巷、粉章巷等名。又仓巷西有头条营、二条营,皆护粮军士所住。并见《茶余客话》。又抽分厂在运河西岸南锁坝,见《山阳县志》。

《关志》税课大使题名:王宜世,《府志》作王世宜;季玩玉,《府志》作李玩玉;吴本源,四川人,《府志》作成都人;路一泽,安徽人,《府志》作怀宁人。张淦下,《府志》注山阴人;张淦前尚有王敬元,注冀州人;冯锦,注历城人;高鹏飞,注通州人;江方璠,注泰宁人;以上乾隆中任。刘金声,注江夏人;杨庆恩、刘洪质,注山阴人;金日新,注大兴人;以上道光中任。沈凤诏,注大兴人;严德基,注善化人。《关志》均失载。王秉钧下,《府志》注武清人;方增烈下,《府志》注成都人;王树薰下,《府志》注归安人;王树薰前尚有陈鸿光,注钱塘人;程锡旂,注全椒人。《关志》失载。周济川,浙江人,《府志》作归安人;刘其顺,《府志》注平湖人,列周济川前;汪世钺,《府志》注萧山人;沈志高,《府志》注山阴人;丁子鳌,《府志》作丁之鳌,注桐城人。《关志》均失载。

又仓大使题名:史渊下,《府志》注康熙十年任;周廷玙,《府志》作周廷屿。又板闸巡检题名:张光甲,安徽人,《府志》作桐城人;张光甲前尚有江方璠,注咸丰九年任;张宸,注海宁人,十年署,死寇难。《关志》均失载。金棠下,《府志》注大兴人;沈德薰下,《府志》注嘉兴人;谢金墉下,《府志》注山阴人;王国錤,《府志》作王国麒,注怀宁人;何德洪下,《府志》注萧山人;谢敦森下,《府志》注阜阳人;朱世⺮丙下,《府志》注仁和人;邓永思下,《府志》注河内人;叶桐下,《府志》注桐城人;王秉均,《府志》作王秉钧;而祝衍纶前尚有谢恩泽,注歙县人;王秉均前尚有顾朱华,注嘉善人。《关志》均失载。殆以诸人官卑,不为留意。然如张宸之临难不苟,实为板闸地方生色,而秉笔者竟没其名,真咄咄怪事也。

咸丰十年正月,宿、永捻首李大喜从桃源下,二月一日陷清河,三日焚掠山阳、安东各乡。自板闸至河下,皆遭残破,板闸巡检张宸死之。此兵事之大者,《淮安关志》乃无一字纪载。及阅《山阳诗征续编》程步荣《吊板闸》诗,及殷自芳《凤里春感》诗,始知巡检死事甚烈。时监督为月舫祥恒。殷诗“惊起梨园昨夜魂”云云,知变之前一夕尚演戏也。

黄天河《金壶遁墨·淮警》条云:州牧某君,知河帅按:河帅为满洲庚长。之好酒嗜歌也,以千金召梨园于苏州而献之。河帅试之,名部也,大喜,延漕督、按:漕督为满洲联英。榷使,按:榷使为满洲祥恒。迭为宾主,宴饮累日。而捻寇自徐、宿循河而东,警报迭至,命都司德君按:都司为满洲德兴阿。率兵三百御之,与贼夹运河而营。同知钟姓者按:同知为秀水钟照。言于帅曰:“夹河相持非久计,宜趣进战。”檄下,都司曰:“贼众我寡,渡河则人数历落可见。某非惜死者,第恐一败,大势不支耳。必欲战,请益兵以决之。”不听。我兵半济,贼众奋前掩杀,败溃立尽,纵骑追逐,直及王营,而浦中歌舞未已也。及河北百姓号泣南奔,众乃大惊。漕督、榷使疾还署,河帅仅以身免。日暮,亦至郡城,呼于庆城之门,门者不纳,虑其冒也。面而后入之。未几,榷使继至,呼于北门,门者曰:“城无商,不须榷也!”遂去。

高子上延第《涌翠山房文集》有《庚申寇乱纪事》,亦言河帅庚长日与漕帅、榷使置酒观剧,昼夜不辍。边报狎至,置不问。

吊板闸程步荣

锦里摧残凤不飞,榷关楼阁失崔巍。万金帑藏全资寇,合镇妻奴总去帏。富有资财流水易,惨无家室让人归。爱莲亭畔三篙水,化作桃花血浪肥。

凤里春感殷自芳

欢筵忽变阵云昏,惊起梨园昨夜魂。外府尽抛谁管库,扁舟何处再开樽。瞬看重地成瓯脱,偏是卑官恋国恩。袍笏俨然为厉鬼,睢阳正气赫然存。板闸巡司张公视事甫一月,贼至,朝衣冠骂贼,死于公署。

镇日阴霾黯不开,横风吹送赤眉来。楚囚尽对狂刀泣,秦火都教广厦摧。夜半贞魂啼碧血,里中妇女重节操,此变死者甚多。春寒冤骨掩苍苔。怀清台古偏无恙,一点天心子细猜。里有周贞女,字徐氏子。未婚夫卒,衰绖往徐居丧,执妇道维谨。茹素诵经,不出中门,如是者数十年。已邀绰楔,里人醵资建经堂俾居之,即拟留为身后祠所。今年已八十,贼至,里人咸走,贞女独不去。坐经堂诵佛号不辍。火延邻舍,势甚岌岌,女犹安坐如故。贼入室见之,相顾引去,火亦自灭。今其地焦土一片,惟贞女居岿然犹存。

《关志》既不列张巡检姓名,县志虽列之《忠义》,除“海宁人,署板闸司巡检”九字外,更无一字。行箧无《海宁志》,无从为列佳传。因改篆香楼之程公祠为张巡检祠堂,而以是年本镇死难男女附祀,为文勒石记之。

张巡检祠堂碑记冒广生

張巡检祠堂,在板闸镇东北之篆香楼。庚申季冬,余为淮安关监督时所改建也。初,余在京口,闻淮人言,篆香楼玉兰之盛,则心识之。已而,量移于淮,见段山人笏林言:道光中,篆香楼有诗僧宏度。则又心识之。及过篆香楼,坐玉兰堂,询宏度遗诗,寺僧莫能对。而起视楼上下,则前监督之祠堂若林立,而木主若山积也。夫官不必其皆贤也,取其贤者为位以尸之,以为不贤者劝,此亦君子之所不废也。至于人人有祠,人人有木主,则其祀为已淫矣!而犹未已也,祀一监督,而推及夫监督之妻与其父母若祖父母,则游观之所,不将为官斯土者之家庙乎?初,咸丰庚申,捻寇李大喜从桃源陷清河,焚掠山阳、安东各乡,自板闸至河下皆残破,板闸司巡检张君死之。此兵事之大者,《淮安关志》乃无一言。余阅淮人殷自芳《凤里春感》诗,其自注言,巡检死事甚烈,而又不举其名。以《关志·职官表》考之,其年官巡检者为张光甲,余以为死难者必光甲矣。而是夜梦阍者引板闸司巡检来,视其刺,则张宸,非张光甲也。醒而异之,复考《山阳县志·忠义传》,然后知光甲盖继宸官板闸者。《关志》之疏,无待言矣。而《县志》宸本传,亦仅仅乎有“海宁人,[署]板闸司巡检”九字。欲问其遗事,而故老已尽。于是叹古之忠臣义士,见危授命,而埋殁于穷乡僻壤之间者,殆不可以一二计也。余闻巡检当贼至时,衣冠坐堂皇,为贼所磔,至死骂不绝口。而是时榷关者为祥恒,先一夕犹与河督庚长、漕督联英召梨园置酒高会。及变起,仓皇各遁去。今祥恒木主,俨然置篆香楼中,而巡检姓名乃在若存若亡之列,此亦天下事之至不平者也!顾嗣立选元诗,自言梦衣冠人罗拜床下,余尝嗤为谬妄。畴昔之夜,巡检之入梦,岂忠魂固犹未泯耶?抑余积思于中,乃有此恍兮惚兮之境也?余既服巡检之大节,而哀其无传,乃使马君登瀛,尽撤诸前监督祠,别为张巡检木主祀之,并附祀同时板闸死难男女凡三百有二人。庚申,距今凡六十年,不自我先,不自我后,而巡检之祠堂适成。意地下之灵,有以默相于余,而假手于余,以为是举者。知我罪我,听诸后世。庚申十二月。

令板闸乡董马登瀛

为令行事:照得篆香楼地方,历任监督祠堂林立,牌位山积,非惟不足以资观感,实令识者鄙夷。须知篆香楼为地方名胜,每当玉兰花时,倾城士女,游观络绎,原非监督私人祠堂。光绪间,前监督常恩为其父设立恒公祠,竟将花前楼门堵塞,不许游人登玩以昭诚敬,尤为大杀风景。本监督查咸丰庚申捻匪之乱,板闸司巡检张宸,衣冠骂贼被害,同时本镇男女死匪乱者多至(二)[三]百余人。距今庚申恰六十年,亟应从事表彰,以慰幽魂于地下。为此,令行该乡董遵照,仰即将篆香楼内原有之程公祠,改为张巡检祠堂,龛内供奉张巡检木主一座,附祀本镇死难男女牌位二座。其原有之那公祠改为遗爱祠,龛内设立历任淮、宿、海等关税务监督总牌位一座,留“古之遗爱”匾额一方。其“俎豆千秋”匾额,移置张巡检祠堂内。除原有碑记不动外,其他一切祠额牌位匾对,悉畀炎火,以肃观瞻。又原有恒公祠上小楼,自楼门堵塞,檐瓦椽柱,均已坍塌朽坏,一并估工修理。所有一切费用,核实开单,由本署发给。一个月内,事竣具报。切切此令!

殷诗自注:“里中妇女重节操,此变死者甚多。”县志《列女志》标明为板闸者,仅生员田纯春妻戴氏,及其子妇张氏、张氏女一家三人。志云:戴氏,孝子廷莘女。幼敦孝行,有父风。适田,生三子而夫亡,戴清苦自励。咸丰十年,豫逆窜县境四乡,之板闸,戴率幼子锡恩、锡恩妻张氏,并锡恩幼女俱投水死。张及女先死,戴以救免。及贼骑再至,戴与锡恩再投水,卒死。今就文津书院所祀列女姓名,得一百六十四人,补六人,附见二人,合一百七十二人:

施祺妻柳氏徐元吉妻高氏徐德润妻郭氏

徐甲妻张氏胡天吉妻郭氏卢景福妻顾氏

朱耀贞妻邢氏朱炌妻刘氏朱桂林妻张氏

朱炳堃妻张氏朱祥妻张氏朱祥女某

朱文淦妻张氏朱永龄妻周氏朱绶妻曹氏

朱三妻金氏朱长春女大姐案:书院所祀,尚有署淮安卫守备朱云生妻,高安人。妾李氏,疑非板闸人,附识于此。

齐魁文女大姐陈廷珠妻许氏

陈彤山妻沈氏陈彤山女庄子陈秀松妻黄氏

陈如保妻宋氏韩暖暄妻叶氏田纯春妻戴氏

田锡恩妻张氏田锡恩女某仆妇张周氏

钱镛女凤英钱镛女小凤英钱镛女迎弟

边得桂妻阮氏边得桂女某毛一凤妻王氏

高宏茂女如意高长明次女某高长明三女某

杨秉妻杨氏汤韶容妻王氏梁正明妻王氏

梁正元妻郭氏黄锦如妻潘氏黄彭庚女大姑案:书院所祀,尚有节孝黄省三妻丁氏。今考县志,丁氏以咸丰二年旌,疑与庚申殉难无关。此外或尚有类于丁氏者,以无确见,不敢妄出。

王炯妻朱氏王炯孙女玉姿

王官寿妻张氏王天富妻庄氏王永发妻刘氏

王法妻刘氏王廷珠母张氏王廷珠妻叶氏

王廷珠女贵子王廷珠女假小王廷珠侄女小贵子

王景南妻卜氏王景扬妻张氏王维炳妻王氏

王维炳女大龙王步衢妻叶氏王保如妻殷氏

王士钦妻张氏王甲妻徐氏王同泰妻卜氏

王大奇妻卜氏王琪妻张氏王经邦女多子

王兴邦女多子张庆增妻蒋氏张增庆女某

张启正妻许氏张树春妻姚氏张允祥妻邢氏

张士杰妻张氏张士杰女印姑张士骥妻韩氏

张士骥女六姑张兆龙妻姚氏张元妻李氏

张怡庵妻孙氏张同顺妻徐氏张同顺女大姑

张春妻姚氏张重之妻张氏张启奉妻杨氏

张恭玉妻杨氏张文妻周氏张桐柱妾林氏

张年女桂子张广信妻杜氏彭广信女松寿

丁学礼妻陈氏丁恒靖妻沈氏滕和妻陈氏

曾福年妻陆氏应宪章妻朱氏刘向荣妻史氏

刘沆妻杨氏刘景龙女大姑牛长年妹大姑

周兆祥妻桂氏周陞妻朱氏周永盛妻曾氏

周士喜妻赵氏周士喜女某周礻皆女押弟

周文奎女某周文奎女某金其仁妻傅氏

林庆妻刘氏任宝安妻王氏任宝安媳徐氏

任宝安孙女某任士锜妻胡氏严士官妻张氏

仆妇王氏 史瑞暄妻张氏史瑞堂女大姐

李克家聘妻朱氏李沅妻王氏李甲聘妻高氏

李天玉女押小李宜女某李宜女某

许守勋妻葛氏许守勋女某许守勋女某

许守勋女某仆妇李氏许兆裔妻徐氏

许兆裔女小和许维恭妻张氏许维恭女小凤

许维勤妻丁氏许维勤女大凤许重山妻朱氏

许重善妻张氏许兆泉弟媳徐氏许兆泉侄女某

许兆泉媳张氏许兆泉孙女某许兆泉侄媳丁氏

许兆泉侄孙女某以上六人据《县志》补。吕天桂妻尤氏

吕贯祥妻高氏吕贯祥媳严氏吕贯祥女兔儿

吕贯荣妻张氏吕贯荣女年子吕贯成妻熊氏

赵聚兴妻滕氏赵聚兴女某夏恢凤妻杜氏

蒋文达妻罗氏蒋某女大成魏四妻李氏

傅万女大锁蔡宏源妻王氏万如寿妻施氏

谢得祥妻梅氏谢甲妻王氏沈祥妻黄氏

沈邦龄妻李氏沈栾柱妻朱氏沈栾柱女彩衣

沈鹤峰妻曾氏沈鹤峻妻卢氏沈起寅妻金氏

沈起寅女某沈起寅女某沈永福妻姜氏

祝庆扬妻王氏郭永庆妻滕氏

书院所祀诸妇女而外,尚有殉难官民。其中吴兵备葆晋、苏骑尉永和,既非板闸人,死事又不在板闸,吴、苏死事皆在清河,见《清河县志·附编》。今削去,得一百一十九人,补八人,又方外一人,合一百二十八人:

施祺妻见前祁濯徐连银胡焕彩

胡焕昭胡正如诸宏远朱邦彦子库子

朱永春朱长年朱祥朱祥子某女见前

朱绶妻见前朱耀贞妻见前吴永春 蒲永发

齐盛章陈景椿陈小扣陈万钟

陈廷珠据《县志》补陈廷珠子广生妻见前孙近年

孙庆祥孙必顺孙以诚樊应顺

田锡恩母、妻、女及仆妇见前钱镛子连生三女见前

边得桂子某妻女见前高宏昉高宏昉子三十子据《县志》补

高宏昀县志作囗高宏昀子大冬据《县志》补

高宏昀子小冬据《县志》补陶有发杨德信

杨德贵囗囗和方囗汪囗元

黄  悦囗囗囗妻见前黄克嘉王琦

王凤山王管如张舆据《县志》舆子亦遇贼被害,不知其名为某矣。

张继尧张兆庆张廷枢张鹤年

张桂芳张兴张浩张廷扬

张芳张兰张士骏张恬

张自高张恒禄张喜张怡庵妻见前

张年女见前张启正子狗子妻见前张永德

张贵彭广述丁邦畴丁老汉

丁塽丁甲曾彪曾柱

曾伦曾林曾梁曾禄

周礻皆周礻皆子二牛周礻皆子三牛

周礻皆姪殿卿妻见前周士囗子某妻、女见前

邹连生刘明向刘华岳刘向荣妻见前

刘向贞谢育福金囗囗任士锺

任士钟子某据《县志》补任士钟子某据《县志》补

任士锜子某妻见前任绍南任保安孙某妻、媳、囗女见前

严士官妻及仆妇见前董三仔史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囗

李锦元李兆堂许囗囗许囗囗子兆逊据《县志》补

许兆干许兆干子三庆许兆初

许兆元许兆泉弟媳、媳妇、侄媳妇、侄女、孙女、侄孙女见前

吕贯荣吕贯荣子牛子妻、女见前吕贯成孙大羊妻见前

马在凤蒋鹤龄戴承春万耀廷

沈澍萱沈起寅沈起寅子小马妻、女见前

沈鹤峰子扣子妻见前沈鹤峻子小扣妻见前

沈圻卜永富吉万茂郭廷枢

郭殿华石中和僧达观

《关志·祠墓志》有鲍烈女祠、鲍烈女墓,而不为立传。按:孙志《烈女》:许字李恪,恪亡,父母欲夺其志,女对以服阕展墓焚楮毕,乃如母命,许之。阴以油渍所著衣,及期展墓,焚楮帛巨万,踊身入火而死。万历四年,副使舒应龙、知府邵元节勒石表其墓,并建祠于墓所云云。又曹砺庵镳《信今录》载:徽商程葭应锺请旌扩祀之事,殊足以资谈助。葭应乐善好施,中岁无子,忽梦一妇抱一儿谓曰:“君善士,当以此延君后。”程梦中问曰:“子何人?”曰:“吾鲍烈女也,有墓在某处。”及醒,记识宛然。自此得子,然素不知所谓鲍烈女者。如梦中言物色之,于下一铺关旁得其迹,询之故老,益悉颠末。既心感其施,又憬然于芳洁之魂久而不灭,乃大出资,陈其贞节事迹于官,乞请旌典。恢廓其祠宇,葺其墓,建坊树碑,置人奉香火。其子稍长,每令节朔望,必令躬诣祠焚香展拜。得旌在乾隆六年。余童时,曾及见程君策马领仆从往来祠下也。今程氏萧条,祠亦颓败。

重建鲍烈女墓祠记阮锺瑗

鲍烈女事迹炳著郡、邑志。其建祠始末,见于明人碑记者甚详,盖圮而弗治者久矣。按烈女墓枕运河堤,距南锁坝咫尺。康熙年,邑诸生许常宪即其墓所建今祠,规制尚隘。后三十年,歙人程锺廓而新之,常宪捐两学膳田,名在志书《德义传》。锺业禺策,乐善好施,今西门外普济堂其遗泽也。自程氏式微,有以奉祀香火为名占住祠屋者,历二姓垂四十年,而祠日圮,颓垣断甓,过者衋伤。客秋,同人醵金重建,既定议,谕住祠者他徙。乃清墓地,四围筑长垣,遂庀材鸠工,不三月祠成。丹雘黝垩,规制一新。诸君子索记于余,余谓祠奉烈女柏主,地清閟,宜鐍闭。凡建祠者子孙,概不得入居。子孙不得居,则非其子孙据而有之。又撤其屋而售其地,其人不他徙,必有天殃;去之,勿谓非彼之厚幸也。兹番工讫,锁钥存附近著姓杨宅,非春秋祭、朔望焚香,门勿启。祠依墓以立。既为文镌石,因制长联,揭诸楹间,联云:“志节迈北宫婴儿,玉碎珠焚,剩一坏枕呜咽淮流,北瞰廿七铺,偕漂絮贤媛共有千古;魂魄依南海大士,井枯石泐,留数椽炳迢遥楚郡,南涉卅六湖,招露筋烈女同证三生。”

康熙中,奸民嵇某盗鲍烈女墓地。有王周氏者,讼之官,惩其人,返其地。今并周氏祀之。丁元正、汪枚皆有《记》。见《县志·古迹》。阮文未叙入,太简略。

窑沟,在宏治间,妓馆环列。有泗州何氏女,误嫁倡家,入门,察非良,自刎死。有司题旌建祠表墓。见《茶余客话》。今通源寺右烈女祠墓尚存,而妓馆消歇矣。

重修烈女墓祠记潘埙

烈女墓濒淮,水啮祠圮。邑侯德州王子汝楫过而叹曰:“吾责也。”白诸当路,以嘉靖癸巳四月,鸠僝功,埤厥封域,新厥祠宇。复居者一人守之,敦名教也。郡庠生马寿图辈重其事,请予记之。予惟民函五性,其良知一尔,何独至于妇人女子而异之?妇人女子称异,则丈夫浅矣。嗟乎!平居以刚肠自负,苟非其人,见利则迁,见势则怵。见纷华之诱,情欲之感,则心荡而风靡。卒然投之颠沛患难饥寒愁苦之境,则魂褫魄丧,不知所自裁。惟瓦全而苟免者之为计,安望其死忠死孝死节义,为天常人纪立赤帜哉?周衰,列国风颓,独卫世子妻,以守义见录。唐中叶,三纲扫地,义不受辱者,惟窦氏二女。纷纷六朝、五代,如江总、冯道朝、仇暮恩,曾断臂,妇人之不若,安在其为丈夫哉?夫也不力,世道可忧,此《烈女传》所以垂训于古今天下,而丛祠秩祀,君子不以为赘也。

淮本礼义之邦,义妇烈妇班班,郡乘可考,岂无闻风而兴者乎?宏治间,有烈女姓何氏,出泗州农家。年二八,美姿容。有侨寓夫妇,瞰其母寡而贫且愚,可绐也,隐其无子,委禽焉。促其归,挈于淮,诱之为倡。女泣曰:“天乎!奈何以婚诳我,以倡辱我!”誓死不从。翌日,夫妇留钜商,逼女事之。女知其不免也,而佯许之,而悦安之,而伺其不虞己也,遂自刎以死。於乎,烈哉!君子曰:使天下丈夫,能持此心以往,配我刚肠,则何势利纷华之可挠?何颠沛穷苦之可戚?子可以死孝,臣可以死忠,夫妇、兄弟、朋友可以死节义,而枉道从欲,辱身丧己者免矣。此无他,其良知自“免矣”至“良知”八字原缺,据《淮安艺文志》补。一也。是故崇一烈女,而天下之为丈夫者劝。於乎,伟哉!侯以名进士出宰,其操心诚,其律己正,其为政严,其养民惠,其教人一以忠孝节义为本。书此,特识其大者云。

何烈女墓张养重

苔满残碑草满丘,尚传何女重千秋。风尘误落身名洁,时代虽迁祀典留。万死芳魂归白刃,一生烈气断青楼。漫夸此地饶歌舞,尽化寒烟傍水流。

何氏贞烈祠实宗

孤坟寂寂锁荒祠,拨草观碑姓字知。二百年前贞烈女,空留玉骨掩香泥。

赋性天真压众芳,冰魂一片凛清霜。三年不雨标贞烈,感沛倾盆洗血肠。

柳堤阴岸弄琴声,自在幽魂越死生。一点虚灵冲浩汉,素心惟伴月常明。尝有行人闻柳阴中琴声。

恰笑愚夫忒也痴,狂心安得污清姿。试看烈性轻生死,千古教人恨莫移。

何氏女,本泗州人。年甫十五,美姿容。夫殁母病,乃为娼家诱买为子妇,徙居淮之满浦坊。居岁许,教之歌舞为娼。何拒之曰:“我本良家女,原约为子妇,今若此,有死而已!”后其家延一富商,逼使事之。乃泣告邻母,遂自刎而死。是年旱甚,或言何氏冤未雪。时掌府事推官马骙求其尸,封其墓,祭告之,天果大雨。申请建祠墓左,又奏请赐额“贞烈”,命有司每年清明致祭。祝词曰:“维灵生于闾里,赋此贞姿。不惮杀身,竟能全节。有司具疏,天听弗违。有诏表祠,庸激薄俗。维兹春暮,祀事聿修。不忘者存,庶其歆格。”先是,大河卫申进妻徐氏,年十九而嫁,夫以漕卒挽舟溺死,同漕者寄还其夫故衣,徐即号哭不食,衣其衣投河死。正德四年,有司并祀于府东贞烈祠,更其额曰“双烈”。见《淮郡文献志》。

双烈祠记马骙

正德四年冬十月,莆田黄公如金,以侍御奉敕来董南畿学政,首以表励风俗为己任。按节至淮,闻宏治间有烈女何氏,以不从娼而死。又闻成化初有烈妇徐氏,以夫溺漕河,亦赴水而死。谓与烈女齐名,檄有司建祠以祀,名曰“双烈”。时骙署郡事,适承是命。

按何氏,本泗(洲)[州]人。容止庄懿。虽小家,未尝妄笑语。纺绩织纴,供女事甚循整。父早死,母贫病无以存。有夫妇侨寓泗上,绐母求女为媳,妇母不知其无子也而许之。年十六,归其家,徙居淮之满浦。诱以为娼,女泣不从。私谓邻女曰:“渠以介妇聘我,我宁死不受辱。”越数日,留一贾人,逼女事之。女不胜忿,乃仰天大哭,以刀自刎。时都宪张公敷华闻其事,即遣吏往按之。至则夫妇与贾人已逸去,不可得。随命所司以礼葬之,而女之冤竟未之伸。已而,天旱,识者疑为冤气所致,郡守杨侯逊为表其墓,祭之,天果大雨三日。时人异而哀之。又有徐氏,本淮阴农家[女],质性专一。年十九,归大河卫军申氏曰进,克修妇道,人亦未始知名。进以挽漕如京师溺死。讣闻,昼夜号哭,粒米不入口。既而有同舟者还,寄夫之衣,知为真死,哀号益甚。私念幼且无子,夫既死,即无所望,乃衣夫之衣,亦投河以死。时人闻之,无不惊骇悲叹。且其夫为申氏养子,乃至以死从之,可谓决烈也已!其事前烈女三十年,而次之于后者,以事因烈女而彰,故不论其世次也。夫何与徐一妇人女子耳,而其猝临大节,乃奋不顾身如此。今夫士生斯世,名为儒者,顾有蝇营狗苟于利禄之途,伈伈伣伣于权倖之门,奴颜婢膝,谄貌淫辞,恬不为愧。使其闻双烈之风而知警焉,则亦面热内惭,自讼而追悔不暇矣,奚至无所用耻而颠顿若是耶?是举也,非徒表二女之烈,实以兴起士风,而淬砺名节,是不可以不纪也。祠在府治东数十步许,有堂,有亭,有门。门北向,亭之前为中门,中门之左右为碑亭。以是年十二月二日始事,越二十日祠成。设位以祀之,且复其邻二家,以供祀事。

《关志》所载烈女,见于《淮人咏淮诗》,凡四人,诗五首:

烈女祠吊烈女何氏张鸿烈

女本泗州人,迁淮,美姿容。父殁,母病。被人诱买,逼为娼,不从,自刎而死。是年旱甚,或云何氏冤未雪,白郡守杨逊,祭之,果大雨。后推官马骙力申请建祠,封墓表,额曰“贞烈”,春秋致祭。墓在治西北窑沟通源寺旁,有石碣。今重修。

本以名花艳早春,何期堕落在埃尘。三从欲宝无瑕璧,一死方全不坏身。恨结愁云迟澍雨,感昭白日荐明禋。通源寺畔埋贞骨,残碣犹能动路人。

双烈祠张鸿烈

一为烈女何氏,说见前。一为烈妇徐氏,淮阴农家女,归大河卫军申曰进。进运粮溺死,氏悲号不绝。私念年幼无子,夫死无所望,亦投河死。邑人建祠与何烈女并祀,名“双烈”。张鸿烈《淮人咏淮诗》此处还有“在府治东郭,后圮于水,其碑忽于河北岸现出,居人惊异。”乃重为立祠,祀于河北镇。

葬粉埋脂冢万千,祠名双烈独巍然。罗衣不愿随秦馆,比目宁甘入羽渊。异姓芳踪心比石,千秋长恨血成鹃。至今淮北风刚猛,节操移人正气传。

金贤母张鸿烈

明丁儒女,金应试妻。嫁未期年夫卒,氏年二十一。翁姑怜其少,且无子,令改适,不从,怡颜安守。废簪珥为翁置妾,其姑袁氏妒甚,丁尝泣谏。未几,翁故,遗腹生一子,名彩,抚至成立,乡里贤之。所居河北里,有大盗过,辄相戒曰:“勿惊贤母也。”

姑媳同居井臼持,如何贤妒太参差。情同伯道谋原苦,义比陈婴事更奇。稊出枯杨繁奕叶,儿从遗腹衍宗支。绿林尚识金贤母,千载高风路有碑。

孔家遗腹儿张鸿烈

美孝子报母仇也。孝子名金。父死,母遗腹三月生金。及长,事母尽孝。母被大贾杜言逼娶,不从,沉河死,金屡讼不能胜。言以贿谋欲毙金。金丐食走阙下,击登闻鼓,不得达。复走归,庐墓,昼夜悲号不辍。里人刘清等上其事,郡守张守约异之,召闾里媒氏质对,吐实,拟言斩。未几,守卒,言夤缘得脱。金复号讼不休,被箠无完肤。直指理旧牍,仍坐言斩,死狱中。金涕泣终身,贫老垂死。推官曹于汴署郡事,聘饮于乡。子良,亦为孝子。

遗腹呱呱嫠妇常,孔家孝子不可当。母殉节义沉陂塘,号冤直欲斩愚商。不胜谒阙诉君王,登闻鼓破空彷徨。归庐墓次号旻苍,郡守执法胡倏亡。谁理旧牍真贤良,申明大辟昭王纲。贾毕狱底未足偿,孝子贫老泪淋浪。币帛敦聘饮于乡,砥行砺俗人激昂。后人龌龊生儿郎,反事亲仇如犬羊。视亲若置道路旁,言念前贤诚可伤。

烈妇祠吊烈妇谢氏张鸿烈

谢雩女,十九适孔椿。明年,椿卒。妊三月,生子名金,断发自誓。盐贾杜言强娶之,氏投淮死。尸逆水上流数十里,至故沙河烈女祠前止,颜色如生。子金长成,讼白母冤。详见前《孔家遗腹儿》。

十九称孀尚带羞,谁知铁石拒奸谋。义方未遂三迁志,大节甘从万里流。烈女如生成伴侣,孤儿抵死雪冤仇。香闺国士谁能识?寄语登徒万念休。

《关志·烈女》有蔡曰哲聘妻康氏。检《宿迁志·康氏传》阅之,知其父名卜龄,弟名纯元。又云:女性至孝,生母井久苦血疡,躬为湔洗,药饵必手自进奉,历数年,无惰容。既没,检箧中有簿一,纸裹二,题其上云:“此宜常用”,“此不可多用”。启视之,则母病日记及所服药方也。《关志》传文均失载。当日题咏其事者甚伙,汇刻成帙,山阴张笠城煌曾为之序。关署书记康耀枢为其族孙,余询耀枢,则以家无藏本对。从《宿迁志》得二诗,录后:

挽康烈女张汉波

彩石崩,白练结,楚雨夜飞湘江血。生未识面死相殉,丹心直与日争烈。烈女之烈众齿芬,烈女之孝世未闻。堪补中垒传生平,芜词藻语徒纷纷。我求遗迹见遗书,我读遗书声泪俱。病母三年身依依,一朝永别心怆如。爱母只恐母心伤,堂前笑语强为娱。属兄属弟善相事,自叹不如反哺乌。呼天呼母声呜呜,吁嗟乎!呼天呼母声呜呜。

挽康烈女刘霞彩

烈女骨朽书不朽,我读心伤觉未久。嘱弟事亲泪交横,字向纸上如有声。凄凄切切再三诉,阴风飒飒吹寒树。天为惨淡鸟不飞,夜深月暗河星稀。灯残焰冷孤影微,墨痕血染何霏霏。嗟哉烈女此绝笔,悬崖峭削石千尺,哀猿声断晓云碧。

殷自芳《凤里春感》诗注,记周贞女事,读之辄恨其不详,会淮人为余建生祠,余撤去,改祀贞女,摭其遗事勒石记之。大府知其事,咸有联额。观者啧啧叹羡,亦各捐金重修其墓,勿谓世无兴感也。

周贞女祠堂碑记冒广生

庚申秋,余榷关来淮。淮之人以余之稍施宽政也,则为余建生祠于板闸镇西之百子堂,止之不可。工既竣,余乃易为周贞女祠,并摭贞女遗事勒之于石,皆志乘所不详者,庶几后来之人有所矜式焉。夫世变方亟,宋儒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者,岂独近时士夫目为迂谈,即巾帼中之自命贤豪者,亦昌言决坊破觚而未尝有忸怩之色矣。然则余之汲汲焉。为是祠也,固明知乎时宜之不合,而第求乎天理人情之所安,以俟百世之圣人如是焉而已耳。贞女,山阳县之板闸人。父宁,为关吏。女幼慧而婉,闻人言稗官小说至古今节烈事,辄神往不倦。以父母命,字同里徐良才。良才家故贫,年二十六犹愆期未嫁也。已而,良才死,讣闻,女衰绖跪父母前,不言亦不泣。先是,女微闻良才病将不起,适市售白布,夜分起,成衰绖一称,家人罔有觉者。至是,父母咸大惊,问:“若将何为?”则呜咽曰:“适婿家耳”。父母哀其志,则亦许之。时良才死未敛也,女入门拜且泣,徐启手足,视色骤变,枕尸而哭。哭已,乃请谒舅姑,投地恸失声,观者千人,咸(欢)[叹]息挥涕,莫能仰视。嘉庆十一年五月二十三日事也。女既归于徐,足不踰阙,蒿蓍藜苋,甘之若素。恒夜作理軠事,晨炊不继,则遣急足诣父母所,出己奁箧中物,质钱以供舅姑,终舅姑之天年,得无所苦,则惟女是赖。方女之始来也,时盛暑,蚊声营营然。徐氏贫不能施帷幕,扑缘申旦。女父母使人将帷幕至,女却不受,曰:“吾聊与舅姑共苦耳”。督榷使者七十四高其义,月馈白金五(里)[厘]。人复醵钱为女建经堂,俾居之。女自是长斋绣佛,数十年如一日。咸丰十年春二月,捻贼破清江东下,由板闸趋河下,焚掠甚惨,板闸男女死者至三百余人。女是时年八十矣,坐经堂诵佛号不去口。火及邻屋,势岌岌,犹安坐不去。贼入室见之,相顾愕咍不敢犯,火亦自灭。乱定,女之四邻焦土一炬,惟女居巍然犹存。其后,即其地为女建坊。余来板闸,询女故居,则数年前其族子坏之以易食矣。嗟乎!贞女之没不知几年?而此一椽之屋,则固当日贼所不忍毁、火所不能烧者,而曾谓今日之人之心乃贪于贼,狠于火,而敢于坏之以易一日之食也?然则余今日之祠贞女,其又乌能已也。庚申十二月。

周女祠萧令裕

嗟嗟薄命,嗟嗟良人。老(雅)[鸦]在檐,讣音在门。白衣长跪阿娘前,抚棺一痛许诸乎?娘不许,儿乌乌,激昂奋袖起身去,庭中泪落秋棠枯。

病容弱,布衾薄,枕尸一哭崩城郭。淮水长,女心伤,妾身已分明,请即拜姑嫜。破镜古今不重照,矢向郎家称未亡。

赤日烈,白金洁,一锡朱提坚大节。吁嗟贞女贞,乃得使君慈,使君贞女后世采风当知之。山不屈,松柏干;水不起,漂母岸。

余既撤淮人为余所建生祠,淮人复勒碑纪余德政,却之不可,存之以志余愧。

淮安关监督冒公德政碑记

《诗》有之曰:“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吾于督榷使者冒公见之矣。公之来也,如春风之风人,夏雨之雨人。故吾民之对之也,亦罔不鼓舞悦怿,若子弟之爱其父母。公虽不矜其德,不伐其仁。而吾民之托庇宇下者,沐公之德,感公之惠,又乌能忘情于公也。板闸一镇,当南北要冲,为历来榷使驻节之地。辛亥以还,凋残实甚。问谁是兴衰起废而引公益善举诸要政为己任者?有之,自榷使冒公鹤亭始。公,如皋人,当时名孝廉也。十年以来,历官数省。治理外交、关榷诸务,颓废毕举,所至有声。庚申之秋,来榷斯土。目睹吾镇之民生困苦,商业萧条,而地方公益之无人过问也。时与吾镇诸父老言论及之,公常云:“地方事虽非己职,然我为榷使,驻守于兹,不忍作局外观也。”公既坚持斯旨,于是吾镇之气运为之一转焉。公莅淮一载有余,裕国赋而恤商困,节用爱人,不事掊克,而捐金以维持地方公益者,乃多至不可枚举。吾镇旧筑圩垣,防御盗贼。垣之东西有魁星楼、帝君楼各一。形家以为南北冲衢,而前滨大河,舟车四集,不建二楼以镇之,则煞金气旺,将不为吾镇之福也。于是,东西两楼,遥遥对峙,隐占全镇形势之重。今栋宇坏矣,颓垣刹落,古屋荒凉,而镇人生计亦日益苦阨,不易振作。公乃葺而新之,改魁星楼为观音阁。两楼相峙,气象为之一新。并捐金重建百子堂、龙王庙等处,而修圩浚闸,建造浮梁,费及六千缗以上。是非公之乐善好施不至此。其尤为传诵人口而称道勿衰者,则特建忠臣张巡检祠堂与贞女周氏祠堂是也。奇节大行,得公而显,有功于世道人心,实非浅鲜,岂忠魂贞魄,天启其衷,必待公之表扬之耶?不然,何其史录无文,志乘无传,而数十年之内绝无有过而问焉者也?公渊博淹雅,海内知名士,工为诗古文词。平居,事母至孝,慷慨有志节。而慈祥岂弟,待人接物,和易无忤,穆然儒者之风也。惟公之志盖欲吾镇人得所,而不虞风雪寒馁之侵,视民如伤,痌瘝在抱,此其胸次为何如?陈孺子之言曰:“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此肉。”他日公出宰天下,秉国之钧,将见宏济艰难,蔚为亿兆蒸民之福,仁恩所及,非特其一乡一邑而已。庆成乡农绅学、板闸乡绅商学公民等公立。中华民国十一年□月。

《县志·职官志》所载明淮安钞关,南京户部一百四十六人,以陈象明止,注“字丽南,东莞人,进士。由户部主事榷税淮安,以清操闻。后死国难。”《关志》则陈象明后尚有路进、张文达、丁耀、叶士章、王行俭、赵之琰、李可植、南有台、萧鸣靖等九人。《县志》所云“死难”当有根据,但不知死于何地。俟捡《南疆绎史》及《胜朝殉节诸臣录》详考其人。

淮安关监督,自以唐蜗寄英为最知名。其榷九江关,至置笔札于琵琶亭,投诗免税,风流文采,谈者艳称。《淮安关志》仅载其《己未首春将去淮阴,过韩侯钓台、漂母祠有作》五律一首。关署内二帝祠尚悬蜗寄手书联,云:“乃圣乃神,乾坤正气;允文允武,今古奇人。”余命匠人新之。

蜗寄有《谁围看芍药》诗,原唱今不可见,《山阳耆旧诗》载程风衣嗣立和云:寂历远人境,喧传节使过。不嫌村味少,偏爱野情多。夙仰诗名久,其如身贱何!得于花下拜,喜极舞婆娑。其一。红药翻阶好,今朝一倍开。晓凤随马足,晴日照行台。欧老花簪帽,山公酒满杯。古来能有几?高致复悠哉。其二。风衣所居曰“菰蒲曲”,能文章,喜宾客,晚年家中落。乾隆甲午河决,林屋荡然。其行草书至今尚为世宝。

阮定甫锺瑗《修凝斋集》有《代人送某榷使入觐》诗云:“星轺计日上京华,屈指前期正及瓜。富国不参桑孔术,招贤岂羡窦田家!恩承北阙樱和蔗,贡入南方布先去声麻。自是彤廷需黼黻,纶扉早晚看宣麻。”自注“己未”。按:己未,为嘉庆四年。某榷使则厚庵阿克当阿也。厚庵在任,兴书院,增义学。《信今录》甚称其人。

淮关文津书院,林木秀美,环绕清流。讲堂中有榷使李公如枚所作水墨巨障,濡染淋漓,神完气足,真杰作也。见黄叶村粲《溪山卧游录》。画今不可见,壁间尚嵌碑记一、诗刻二。

李怡庵为榷使时,聘程禹山为文津书院山长。《禹山集》中有《和怡庵水车行》及《题怡庵春山红雨读书图》七古各一首。又有《文津柳枝词·怀李怡庵》云:“一树垂杨一树烟,文津桥畔水涓涓。几人更说桓司马,柳皆先生手植。潦倒春风又一年。”又《寄怀李怡庵》云:“春风几度仰公颜,连年入都皆得见于西曹。回首袁江梦已悭。使者怀清真似水,上林恩重本如山。龙门宾客浮云散,螭碣文词落日斑。萧索白头吟叟在,十年踪迹老柴关。”其二云:“日日相思盼水隈,柴门终拟为公开。重逢节钺应同笑,细数年华莫浪催。眼底双鱼仍慷慨,云中一雁久徘徊。天涯旧吏关心甚,坐话端卿盛绩来。”又《花朝前三日往淮,路过维扬,寄怀李怡庵》云:“又辞乡国向淮滣,湖海飘零一散人。生计梯山凭折屐,举家炊饭识劳薪。碣磨梅岭千秋字,帆载芜城十里春。踪迹天涯同泛梗,不因离别亦伤神。”其二云:“雅筑嫏嬛水一湾,长虹飞跨绿杨间。十年文酒宾朋地,六路帆樯锁钥关。北海政余碑在口,南江春满士开颜。从今白发添榆塞,微雨荒祠剥藓斑。”

禹山又有《送尹瑶圃榷使奇玖移节浙西》诗云:“相逢犹记柳毶毶,落魄归来梦又酣。入座分明延季友,擎杯珍重托何戡。莺花此去参天竺,香火前生证石龛。我亦看山有奇癖,未能鸡犬附淮南。”《崔崔歌即席呈达诚斋榷使三》云:“泰岳崔崔出云表,日观坐看红日晓。我公意气毋乃同,此日尊前足倾倒。干将莫邪射斗牛,有人高踞琼楼头。长虹万丈垂江流,玉女大笑沧波收。手持一杯酒,浇此万古胸。黄河曲泻天与通,乃知老子真如龙。鸾凤苏门发长啸,遂使林风开万竅。指挥不用嬴政鞭,圆峤方壶随意到。公本蓬莱仙,来自玉皇前。卿云作瑞同新鲜,霖雨润遍桑麻田。下视群星旋磨台辅连,宝气一出三千年。我作崔崔歌,为公侑百觞,百觞不得醉,八璈闻锵锵。大千之人莫不翘首跂足窥瑶光。”瑶圃,嘉庆十四年任,升两浙盐政。诚斋,嘉庆二十四年任。禹山自序谓:十八年前诚斋先人榷淮,因公省觐,曾和其咏物诗二首。诚斋之父,即李怡庵也。

程禹山《水荭闲舫词》有“莺啼序”,序云:“甲申上巳后三日,邀云乔榷使暨同人集篆香楼赏玉兰,回忆壬午上巳曾邀震庵榷使禊饮于此。震庵回京忽三年矣。联句七排二十韵,震庵‘纪游’二律犹在壁间,枨触往事,殊难为怀,谱此并寄怀震庵”。词云:轻寒特侵院晓,正山城过雨。怜古道,碧草粘天,趁得远意如许。已拆柬,良辰相约,招提群集清狂侣。共豪情,随处嬉游,却忘羁旅。主客东南,移船载酒,幕府挥谭麈。任坐对名花馥馥,幽香满树。亚芳枝,钗头镂,玉指白燕,萦回翔舞。盻野林,渐近黄昏,灯红乍吐。横排绮席,唤倒金尊,烟暝幂轻雾。剔银烛,紫云擎□。□箫声,啭雏鹂,还挝羯鼓。黄金赢笑,眼波摇碧,纤鳞细绉杯螺举。更行觞,争说王孙瞽。时行觞有燕南瞽者,卓姓。鹅儿著袖,定怜今度。留痕蟾璧,半规刚午。前游醒,平。梦别绪,天涯缓歌《金缕》。动慷慨,竞题诗旧壁,暗飞尘土。今之视昔,空惆怅,归雁遥天,无计留君住。阔怀迩日殷勤语。望青门,愁煞关河阻。谁知寓叟,淮南欢宴频招,旧人来否?震庵,名阿勒精阿,壬午为道光二年;云乔名文连,甲申为道光四年。

释渊如有《九日雨中,庆献淮榷使招同莲幕诸公雅集昙香精舍得“禅”字》五言二章云:“红叶一村雨,黄花九月天。云龙践高会,诗酒集群仙。恰拟香山社,还参玉版禅。晚来吟兴永,花气落尊前。”又,“座上皆名彦,诙谐共洒然。却怜寒蝶影,都化醉僧禅。松子满阶绿,钟声千树圆。他年图画里,风雨认飞泉。”献淮,名庆琛,道光十二年任。

篆香楼诗僧渊如宏度《昙香精舍遗稿》有《寄那云衢榷使》云:“山子湖边柳万枝,使星归后雨如丝。即今贾客行歌地,犹记文翁化俗时。北阙秋高卿月朗,香林诗就晓钟迟。恰看古壁兰亭在,岁岁昙云谨护持。”公去时,书木额楹联留赠。其二云:“潇潇吟梦绕金台,千里言恩酒一杯。爱佛重思前柱石,安禅仍向旧蒿莱。西风淮水流波永,玉树春山待鹤来。仰首不辞频北望,数丛篱菊为公开。”云衢,名那崑,道光十五年任。其子文琳,光绪元年任。

篆香楼,于历任监督祠堂林立,木主山积,非惟不足以资观感,实令识者齿冷。余既撤之,改建张巡检祠堂。复检《关志》所载,取其有一善之长者,表而出之,得三十人,以资来者观感。

欧阳禄明宏治间任。捐俸推广社学,俾镇之子弟读书其中。士民感激,勒碑记事。

夏国孝明嘉靖间任。独力重建公署,都察院刘节为文勒石纪之。

潘恕嘉靖间任。始创修《关志》。

马麟嘉靖间任。始成《关志》。

黄日敬嘉靖间任。革耗钱,宽限票,严察各役,以杜法外取巧。又念小舟例当宽免,乃制二尺,尺有记,悬尺有所,验尺必亲至舟次,以剔欺隐。修堤、筑栏,御水灾,捍盗贼,皆其所行善政。

喻希学嘉靖间任。始刻《关志》。

田稔嘉靖间任。力行惠政,商民感戴。去之日,共浼里人胡应嘉勒石颂之。

郭立彦嘉靖间任。兴利杜弊。时有司给民以牌,病商尤甚,立彦亟夺之,俾侵利者不得逞。

殷登瀛明隆庆间任。平赋立政,修道路,赈茕独。耆民严辅等乞郡人丁士美为文颂之。

袁亮明万历间任。关东新街被水冲塌,亮措处木植苇席,障土坚筑,以济行人。

李爵万历间任。重修《关志》。

黄文炳万历间任。淮关向有题名碑一座,年久碑盈,后来者无从记载。文炳伐石重立,俾垂永久。

杜学大万历间任。重修《关志》。

陈梦琛万历间任。板闸新路被水冲坏,特捐资修筑之,人呼为“陈公新路”。

陈龙可明天启间任。重立淮关题名碑。

陈象明明崇祯间任。以清操闻,后死国难。

翁英康熙间任。政尚宽简,商民感德,建立书院,设位尸祝之。

德明康熙间任。清介廉洁,有犯必惩。瞻颜色者,以为似河之清。里人于大王庙内建祠祀之。

杜琳康熙间任。厘剔奸弊,刊布《则例》,使人共知税额,裁减耗费,代补正供。葺公署,修古道,手订《关志》,成十二卷。

奈马代康熙间任。持重有威,胥吏敛戢。

图兰康熙间任。清操雅饬,恂恂儒者,耻为苛细,士民倾戴。共建书院禋祀之。

党古礼康熙间任。敏雅绝伦。于山子湖心建亭名曰“爱莲”,为一时游观之胜。

唐英乾隆元年任。司榷三载,诸弊悉除。徐关陆税一项向无成例,吏胥得以轻重。英酌核定则,题请刊布。宿关自高堰兴工,北来船只遂有带石之征,颇为民累,亦奏请豁免。又,淮关旧有岁终赈恤孤贫一项,奉文裁减,英于耗羡项下仍拨银为岁赈之用。更于爱莲亭中会课校士,士争濯磨。一时文风,为之丕变。

伊拉齐乾隆五年任。操行洁白。吏役欺罔,时加戒饬。捐廉优恤,以示鼓舞。

倭赫乾隆八年任。奏改宿关通船一载之例,并海关捕鱼船税令州县就近征收。人争颂之。

伊龄阿乾隆三十七年、四十一年两任。重建公署,修《关志》。

阿克当阿嘉庆三年任。兴书院,添义学,士民德之。

德庆嘉庆八年任。立局施棺,添建义学,立贞节贤孝祠。

李如枚嘉庆九年任。设立文津书院,留意斯文,重修《关志》。

元成嘉庆十六年任。重修《关志》。

雍正初年,皇舅庆元任淮关榷使。先是,有潘观察坐事抄没,寄顿万金于庆。洎事定,潘公子来索所寄银,庆如数予之。遣仆数人操弧矛待于隘,劫取以还。量其不敢宣露也。讵潘直诣府堂,肆其喧嚷,势不能隐。官行捕盗,而市人皆知某某所扮。把总方文登以获贼有功,得超擢。后至浙江总兵,署巡抚。此案既张,并及他不法罪状,上遣刑部侍郎黄炳赴淮,坐察院审治,夹棍如流水之施,庆伏辜,潘氏子亦坐重罪。见《信今录》。

《信今录》又载:乾隆三十六年,督关方公被盗劫去库银二千八百两,据实奏闻。后经总督选扬州营白游击微服而缉捕之,获巨盗四人,立斩,枭示关所。按:方名体浴,汉军正白旗人,内务府郎中。乾隆三十二年至三十七年任。

徐锡麒,会稽人。其兄锡麟,以刺安徽巡抚恩铭凌迟处死。国变后,锡麒席锡麟之荫,得任淮安关监督。癸丑岁,党人图据南京倒北政府,既败。锡麒乃阴结宿迁、泗阳死士谋再举。藉官差捉船为口实,派排长高玉林带卫队保护空船北上,船头立淮关旗帜,而实以枪械子弹。窑湾人阎承兆,大侠也,实预其行。至杨庄,为捐局扣留,承兆逸。锡麒密函江北护军使蒋雁行,请枪毙玉林,而玉林供实受锡麒指使。于是,雁行乃发兵围板闸,捕锡麒以去。锡麒飞书乞援于参议院院长王家襄,家襄为政府言,乃移案于南京。是时,南京都督为张勋,将受代。锡麒至镇江,托病不行,匿西医蒋怀仁医院。及冯国璋至,乃到案,卒无事,然所费已五万金。此癸丑冬、甲寅春间事。

不三月,而板闸复有王毓之案。王毓者,淮关总扦。锡麒被捕,颇疑为毓所陷。至是,忽有人告密于护军使,谓毓将谋反,以市上所售肥皂中皆藏有小旗,旗上书王毓名盖章,此符号也。护军使使人购肥皂剖而验之,信,乃捕毓。合淮安、淮阴两县绅商为毓请命,始得释,而毓已破其家。

《关志》所载职官题名至光绪二十一年监督文绅止。检卷,补文绅以后得二十三人,中间流品至为芜杂,览者可以觇世变矣。

都庆字虞臣。内务府员外郎,光绪二十三年三月任。

金声字子铮。内务府员外郎,二十四年四月任。

世纲字振三。二十七年十一月再任。

沈瑜庆字爱苍,福建侯官人。淮扬道,二十九年二月代理。

恒启字月舫。内务府郎中,二十九年五月任。至三十一年八月改缺为差,改监督为总办,由南洋大臣奏派。

汪树堂字剑星,浙江仁和人。淮安府知府,三十一年八月兼。

穆克登布字少若,满洲人。江苏候补道,三十二年七月派。

杨文鼎字俊卿,云南人。淮扬道,三十三年二月兼。

吴学廉字鉴泉,安徽庐江人。淮扬道,三十四年三月兼。

程龢祥字商霖,湖南人。江苏候补道,宣统元年十月派。

方政字宣甫,江西人。江苏候补道,宣统三年正月派。

车庆云字瑞丰,直隶天津人。陆军十三协管带官,民国元年一月代理。

方政元年一月再委。是时,添委石佳华为协理,张佑为总监。

袁国钧字楠生,湖南湘潭人。前江苏候补知县,元年一月委。

石佳华字莲城,直隶天津人。陆军二十五标标统,元年四月委。张佑为协理,谢端绪为总监,七月裁协理及总监。

沈佺字期仲,浙江吴兴人。前江苏候补道,元年七月由江苏都督委,至是复改总理为监督。

徐锡麒字叔孙,浙江绍兴人。二年十一月任。

崔其枢字裕如,直隶天津人。陆军中学监督,三年一月由江北护军使委。

陶瑗字希泉,江苏武进人。江阴税所长,三年一月由江苏财政厅委。

汪嘉棠字叔芾,安徽歙县人。江苏候补道,三年二月任。

耿守恩字应庭,山东人。前天津府知府,四年二月任。

汪嘉棠五年四月再任。

杜钟骏字子良,江苏江都人。前浙江候补知府,五年八月任。

胡思义字幼腴,江西宜丰人。两浙盐运使,六年七月任。

陶思澄字芷泉,江苏武进人。湖南巡按使,八年二月任。

文津书院之名,立于厚庵榷使,阿克当阿。其会课则假翁公书院及爱莲亭。嘉庆十年,李怡庵榷使如枚始建。《关志》载李《文津书院落成,题示诸生》五律四首、《新建文津书院碑记》一首,又山阳诸生曹根《文津书院赋》一首。当时和李之作,见于《山阳诗征》及《续编》者,有李长发五律四首、二十四。汪廷鍾七古一首、续七。陈维恭七律二首、夏时行七古一首、戴凝秀七古一首、叶如松七律二首、陈常七律二首、张培因七绝二首、并续八。陈廷铨五排一首、高廷琛七古一首、并续九。陈维勤七律二首、李宗沆五律二首、吴毓珍五排一首、吴承义五排一首、并续十一。宋联璜七古一首、张念棠七律二首、萧士铨五律一首、边焜五古一首、王锡龄五律二首、乔连璧五律二首、乔连珠五律二首、周兆騋五排一首、夏煌五排一首、并续十二。孙玉如七古一首、续十三。周本仁五古一首、陆象宜五律一首、程以文五律二首。并续十七。当时有《文津唱和诗》一卷,作者五十余人,程禹山山长为之序。见徐师嘉《遁庵随笔》。

禹山,天长人,嘉庆丁卯举人。乾隆壬子,梅庵宫保典江南试,拟中元。会有齮龁之者,不果。既而,梅庵戍沈阳,从之游。壬戌,梅庵督漕淮上,荐于榷使,为文津书院山长,住淮二十余载,为东南诗酒坛坫长。杨笏山《忆逝诗》云:“三十策马医无闾,四十入关归江湖。片云飞落淮南北,酒胆诗神两鬓疏。”谓禹山也。禹山与家圣农司马冠德善,有《过水绘园》及《赠圣农》诸诗。

春日过文津书院晤家禹山山长程得龄

今春才得访诗家,翻恐鳣堂路走差。一笑门开湖岸曲,有渔舟处有桃花。

花港渔矶界绿蒲,爱莲亭接水云区。先生若把头衔署,山子湖边老钓徒。

寄呈禹山师宏度

握手曾怜小雪天,暂时分手亦缠绵。苦余又向江头去,清梦犹依白发前。

计到公来正好春,西邻少个送花人。临风无限侯芭意,杨柳依依泪眼新。

此行非为避嚣尘,欲买昙云一钵新。到底浪仙真佛果,黄金谁铸再来人?

回首当年拜讲筵,先生许读漆园编。东风此日空啼鸟,酒垒诗城一例捐。

可惜家山事事荒,年来苦愿未曾偿。心知更有趋庭鲤,每到花时话短长。谓令嗣子馨居士。

木兰无信日迟迟,杯底吟成望远诗。唯祝庞眉身似鹤,相逢应是落花时。

禹山主讲文津,一时名流若包慎伯、王柳村、凌芝泉、盛子履咸至。禹山《水西闲馆诗》中赋文津者凡十余。见今书院虽废,为备录禹山诸诗,俾后来者资考镜焉。

文津雨后即景程虞卿

阴雨暗连夕,猛晴洵可喜。湿云贴地飞,微风吹不起。绕屋喧鸣蛙,陂池涨新水。著屐过前村,前村绿醪美。

曲港通幽溪,萧萧漾菰蒲。时有小艇至,柳枝贯双鱼。买鱼复沽酒,客来黄与苏。出口鄙秦汉,拍手谈黄虞。酣然各一醉,歌声闻呜呜。

万柳碧如泼,野色遥相连。晴日当卓午,叶底闻新蝉。几家白茅屋,隐隐生炊烟。村女出汲水,鬓压榴花鲜。此地非武陵,风俗何厚焉。

清风摇绿阴,霁色上高阁。古寺隔前林,夕阳露楼角。山僧一笠归,似与溪云约。溪云去复来,高怀契所托。

九日吴梦溪、孙朗峰、徐湘秋、萧梅生、梅江集文津书院,分韵得“重、阳”字

年来我已愧龙钟,秋色淮南感旧踪。对客不妨诗兴懒,持螯那厌酒杯重?交游卓卓追前辈,沧海茫茫荡此胸。一夕蓝田成胜事,杜陵寒忆玉山峰。

扁舟湖上话苍凉,今雨飘然旧雨狂。竹叶有情逢令节,菊花无信负重阳。地争高会人千古,风定遥天雁一行。客里分明行乐处,惊秋张翰最思乡。

四月三日归自京师,晤梅生于文津书院并柬梅江

东南细雨忽霏霏,花落河干草正肥。一百日中如梦醒,三千里外送春归。故人相对逢新月,前路无端感夕晖。惟报山中读书客,白云有约早开扉。

文津即景

偶携竹枝杖,徙倚柴荆开。绿阴翻欲堕,闲云与徘徊。钟声出远寺,和雨过溪来。一言寄鸥鹭,相对毋相猜。

喜蒋望庭过访文津

燕市几回醉,淮南一再逢。文章余我辈,湖海此浮踪。呼惟任牛马,蛰岂辨蛇龙。孤馆不辞寂,来听远寺钟。

壬申九日蒋望庭、高旧山、萧梅生、梅江文津小集,有怀梦溪、湘秋

日月如织梭,良会若星驿。荒馆水一涯,近接枚皋宅。恰笑编棘门,颇招看山屐。屈指五六年,文酒擅芳席。况复快登临,佳节共珍惜。今日座上人,半非昔年客。大海各漂萍,偶聚亦难得。萧生好雁行,促归风雨夕。携得湖上螯,向我斋厨掷。蒋侯磊落胸,意不介形迹。冲泥来达夫,大有哦诗癖。把盏醉茱萸,清吟寄兰泽。后会何茫茫,相期问潮汐。

喜柳村过访文津

春鸟唤残梦,故人来叩门。风前一携手,花下且开尊。大雅追宗伯,千秋识柳村。名山传绝业,湖海尽衔恩。所选《群雅集》多湖海穷士。

青山江上路,把酒话君家。万竹护亭子,一村飞柳花。名流新意气,胜地古烟霞。早订看山约,君归语寄槎。拟并访寄槎同年。

五月南归至文津

旧巢归认水云边,再续文津未了缘。问价不沽成弃物,拨灰甘冷是真禅。飘零尚有催妆句,懒散曾无卖赋钱。一洗中年丝竹耳,柴门高柳听新蝉。

文津晚眺

暝色暗遥浦,柴扉独自开。风萍随浪(画)[尽],溪雨对人来。野馆从教适,群鸥莫漫猜。醉攀门外柳,闲地著樗材。

林木清幽甚,谁将逸趣探?黄花开野寺,秋色满寒潭。世路闲偏好,机心老未谙。钟声催客返,灯影伴书龛。

返文津

河滨翼闲馆,南归寻旧缘。到门有仆迎,入室安青氊。邻叟闻我至,扶杖来周旋。念我行役苦,杯酒话拳拳。酣然各自适,相与忘岁年。

门前种高柳,清阴垂钓矶。流水绕古屋,曲曲清涟漪。拄杖过溪桥,好风吹我衣。回首谢京洛,于此息尘机。

南归不到家,中道有逢迎。斯地十年客,相识欢平生。闻我燕赵路,胡为劳远征?一笑不复答,行归南山耕。

上巳至文津怀春草轩

看仆推窗扫榻尘,旧巢无恙著闲身。刺舟邗上刚三月,载酒淮南又一春。久客但惊朋辈改,衰年不觉岁华新。小园花事关心甚,红雨青山入梦频。

至文津
屈指离家七日程,又来孤馆听秋声。歧途消尽英雄气,独客难为老大情。凉雨青尊疏酒社,闲云野水订鸥盟。垂垂坐对灯花喜,好梦连宵绕石城。时授儿乡闱甫毕。

酬次盛子履学博大士过访文津不遇元韵三首

杨花如雪扑荆扉,回报清流浸碧晖。僻地敢云心自远,高歌久与俗相违。登盘那羡鲥鱼美,供客曾无燕笋肥。坐惜山阴劳兴尽,如君古调自来稀。

骚坛鼓吹下兰艭,早把高台筑受降。自分东施颦可效,何当北苑谱无双。子履兼工丹青。新知好订花前约,旧事愁翻塞上腔。请看春英作尘土,芙(容)[蓉]慎莫怨秋江。

茫茫身世任沈浮,洗耳何须笑枕流。丝竹中年谢公感,江湖满地少陵愁。且寻蓟北真词客,谓达厚庵。一上淮南旧酒楼。薄宦料君同索寞,如何饮啄趁闲鸥。

檾园太守过访文津不遇,酬诗二首

偶与山僧约,听香古寺楼。时访墨禅于篆香楼。一声清磬远,四野湿云收。新茗供评品,闲身此逗留。扶筇复归去,溪路狎群鸥。

荒径半苔鲜,林阴欲堕时。忽停长者辙,来读壁间诗。良会竟兹失,素心还与期。论交却形迹,千古重相思。

子履偕厚庵过文津,招同梅溪、蘩溪饮,子履为作《文津雅集图》并系以诗,即次原韵

此生合是烟霞子,却厌小人居近市。廿载飘零旅雁群,倦飞息羽栖文津。赖有联吟韩孟侣,妙谛著花花解语。新知幸更得同心,春迓萧斋酒漫斟。子履先生清兴发,过访诗篇留突兀。小艇重来抱一樽,天边仙乐闻瑶瑟。惠美醖并示近制。铜弦铁板大江东,惊看吐气垂长虹。酒人击节发狂叫,叵罗一吸珍珠红。西园公子亦磊落,笑谈幽袭丛兰风。于此慷慨复吊古,吹台当日毋乃同。青尊小聚天涯客,歧路看人双眼白。南村莫话柴桑居,草堂不是花溪宅。与君策杖行蒲汀,好倩妙手传丹青。就中绘友得友趣,风诗伐木歌嘤嘤。回首林阴日薄暮,相送移舟向前渡。图成省识画中人,一片烟云容我住。

高旧山归自东亭,招同蒋望庭、萧梅生、梅江、郑铁珊、田梅溪小集文津讲舍

萍梗飘零,作客年华,鬓发暗催。叹花前寥阒,林边萧索,吟坛久冷,旧雨难来。水国闲寻,天涯遥睇,岂意相逢忽快哉!争携手,见扁舟系泊,尊酒徘徊。轩开自扫尘埃,况更是此时风日佳。看呼童折柬,临风设几;招邀杖履,洗涤金罍。前梦同参,新词按拍,犹数当时屈宋才。从今后,怕书遥鱼雁,迹感岑苔。《沁园春》。

板闸虽穷乡,人文亦自蔚起。李东阳《太子少保户部尚书叶公墓志铭》云:太子少保、户部尚书叶公既寝疾,遗命欲得予铭。盖予,公从子、副都御史贽同年进士,且与公同朝,久知公贤故也。讣至之明日,贽弟宝奉户部尚书吕公大器状来请,予以公意不复辞。按状,公讳淇,字本清,其先金华人。自宋宰相衡,为宦族。曾祖讳颙,以诗名,世所传“樵云独唱”者也。祖讳士廉,国初戍淮安。公生而长身修髯,见者知为伟器。景泰间,登进士第,拜监察御史。天顺间,坐累出知武陟县。连丁内外艰,改清江、宝坻,皆有惠政。成化初,用太仆卿张公谏荐,超擢广西按察司佥事。南丹土官侵掠临邑,公躬为抚定。城柳城、洛容,以遏流贼;蓄水通粟,以济饿民。贼据南宁,奉敕督捕,擒其首恶。荔浦贼甚炽,承都御史朱公英檄,剿平之,诏赐绮帛各二匹。时俘一男,甫七岁。及再以内艰去。朱公道遗一俘妇,公询之,即儿母也,乃以配园丁刘。改山东,迁陕西副使,领岷州兵备。松潘贼久为边患,公至则以兵俘之。又会兵剿洮州贼,斩首甚众,擢河南按察使,寻拜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兼督雁门诸关。岁屡歉,发廪赈恤,所活不可胜纪。垣曲流民啸聚至数千,督有司抚之,乱竟不作。调大同,兼赞理军务,请设井坪千户所。又增筑诸堡,减加征草数,罢土兵戍边之不便者。孝宗即阼,召为户部右侍郎,转左侍郎,进尚书,加太保少保。或请设三司于郧阳府,公以非旧制,寝不行。有奸民献大名川地为皇庄,贵臣主之,牢不可解,公力排群议,卒归于官。哈密夷为土鲁番所陷,守臣请暂给廪食,处之内地。公曰:“是自贻患也。”遂弗给。中帑告乏,公议折钞钱,清船料,起存积及王府田租,从有司征纳,以省侵扰。其额外陈乞者,后先相继。多据理止之。间以疾告,上命医诊视,遣中官礼问于家。小愈,辄力起视事。比疾再作,具疏乞休,优诏赐许给驿,归其乡。卒时年七十有六,是维宏治辛酉八月四日。朝廷遣官谕祭,命有司营葬如制,特赠为太子太保,盖异数云。公亮直无伪,言论洒然。每事持大体,不务琐屑。初仕连蹇,自为县以至臬司,回翔二十年,以内宪领镇又数年。久在外服,皆能称事与职。今天子更化之初,入陟曹省,及为尚书,愈自奋厉,中有操执,不夺权势,章奏剀切,皆忧民爱国语。此子所及知者其详,则皆状所云也。铭曰:长淮汤汤,公居其阳。仕也有归,殁也有藏。东兖西秦,北徼南荒。出领民社,入跻庙廊。兵食之计,功名之场。为身孔艰,道阻且长。卒弃其劳,以使自将。寿本天畀,人谋实良。公有旧墓,其封若堂。是曰大归,终无毁伤。赠秩赐葬,于前有光。荣名焕章,道路是望。百世之下,尚书之乡。

《淮郡文献志·叶贽传》云:贽字崇礼,天顺甲申进士。历刑部主事、员外郎、嘉兴府知府。再知台州、广信。公少体弱气清,不能诵习,默识之而已。当官外和而内严,庶狱缘情定法,人不敢干以私。迭遭母丧。历守三大郡,孜孜尽职。不拂情以招怨,不立异以邀名,所至无赫赫声,每有去思。历升江西布政司参政、左右布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进工、刑二部侍郎。宦情政体,不改其旧,操履坚定,贫约终身。自入官以至归隐,四十余年,出入供费,皆出于其弟宝,可谓难也。已居乡,世味澹然。近则徒行,远则买舟。或干以官府事,则摇手不欲闻。有前辈之风焉。

张弼《东海翁集·杨孝子传》云:杨孝子,淮安人,名旻,字克彰。然乡族之长老、交游之士夫,未尝名之字之,虽田夫、士卒、庐儿、爨夫,皆呼之曰“杨孝子”。故杨孝子之名达诸京师,闻诸四远也。孝子天性端悫,自幼事父母孝,事兄极恭。父蚤世而哀毁甚。母陆慰解之,即强颜以悦母心,而哀不衰。事母之道备至。家无厚资,而甘腝赒馈,必如母志。母酷爱其孙,时牵率抱弄于前,枚指之曰:某可承家,某可事生业,某当作官以显门闾。母闻之,大悦。门户有忧戚不即告母,尝愉色婉容在左右,以安母心。暇则坐塾中,诲诸子及乡邻之秀彦,必以躬行孝悌为先。才质轻俊善文章者,少忽于孝弟,则恳恳谕之,弗改则厉声斥绝之。母尝病,医祷无所不至,昼夜未尝安寝饱食。母殁,哀号顿仆,水浆不入口者数日。及葬,遂庐于墓侧,衰絰不解,晨奉栉頮,夕奉浣濯,如生时,不少废。哀号之声,闻者感动,鸟为之翔,兽为之伏。左布政使兰阳邱陵时为太守、兵部尚书王竑时为都宪镇淮,闻孝子名,廉得其实,遂上闻旌其门,则孝子之名益彰大矣。自后以其子理贵,封刑科给事中,乌纱鹤发,徜徉京邸,以就养老而不衰,人以为孝道之报。东海张弼曰:予尝道淮,问杨给事,则有知有不知者。曰杨孝子,则皆能道其居处,指其里巷。噫!孝子之孝,诚可谓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者乎!然夷考其事亲,则不过日用之常,委曲致力耳。初无剔肝刲股之奇,白鸟紫芝之瑞也。噫!此其所以为孝也,得曾闵之遗者耶!不鼓虚以钓名,惟践其实也。若庐墓之事,《礼经》所不载,未可以为训,特孝子之诚心可矜也。故备录之。

《淮郡文献志·杨理传》云:理,字贯之,举成化丙戌进士。历官刑科给事中、左给事中、都给事中。参驳详允,有所举奏,不务急刻。充宣宁王府册封副使,不受馈赉。同考礼部,时称得人。奉命核大同、宣府闲地为豪势所侵者,请给贫民,入其租。迁鸿胪寺左少卿,寻改大理寺左寺丞,详谳任平恕。勘阳曲王府狱,事涉疑闇,陈朝廷亲亲之义,王以下感泣服罪,解诬逮者若干人。领武选贴黄事,进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值岁歉,河大决,汴城几垫,有议迁改者,民心汹惧。公曰:“迁岂易事?”乃增筑汴堤高厚,祷于河,水亦去。又祷雨于南阳诸府,雨辄至。湖广饥民流入卢氏、永宁,将构乱,躬往抚谕,发银谷(账)[赈]之。有司请俟奏报,曰:“事在不测,俟奏报,民且死,且尽去为盗。如以为罪,某当之。”比敕至,悉如所议,全活不可胜纪。赵王府狱,事尤重,为陈父子慈孝之道,王(寤)[悟],事遂寝。奸人以民田诈为闲地,投献诸王府,朦胧陈乞。一一疏其情,请申禁例。汴多货集,官先立市魁为行头,商贾受制。乃一切革去,民皆便之。礼遇群吏,询民疾苦暨政令得失,人人得尽陈所见,因采用之。寻升工部右侍郎,阶通议大夫。征书至,民老稚遮道不忍释。在部愈勤慎,修沙河桥,旅爰旁舍,军夫赴役者,时致慰劳。会苦寒,请暂停役。及春,从祀南郊归,得疾。讣闻,上遣官谕祭,命有司营葬。年六十。公邃经学,为文简劲。言温气和,若无官者。尤好汲引后进,有片善,奖藉不容口。仆吏非大故,不加箠挞。卒之日,无贵贱疏戚,悼惜焉。

翁仁,字静斋,一字静村,居板闸镇。善指头画,人物、花鸟、草虫、林木,均指挥如意。段笏林朝端《半人琐记》称其家有《一路功名到白头图》,著墨枯劲。款署丁酉小春。乾隆四十二年也。又有《群燕飞舞图》。

孙錡,字景何,号镜斋,板闸人。嘉庆间布衣。其《新街玩月》诗,已著录。洪宓斋振泗有《孙镜斋行略》云:孙君,淮郡凤里人也。质颖异,好读书,尤精河洛之学。或劝为举子业,曰:“吾命无青紫分,虽穷经无益也。”居镇之西隅,茅屋一椽,日不再食。而啸咏自若,绝口不言贫。友馈以资,适他出,比归,漏三下矣,急携所赠还之,且谢曰:“非敢矫廉,虑后日之无以报也”。性浑厚,不稜稜作圭角。甚拂意事,未尝形诸言色,和易之气蔼如,而礼法自守。偶同人招集,座有歌者在侧,镜斋赭颜汗下,不竣席而逃。前辈陈泗元先生闻而叹之,以为今之古人。丙午岁,客游袁浦,友人浼以簿书事,欲阴以润之也。久之,出入犁然,铢鉏不苟。因是益重之。待愈厚,困稍苏,旋以瘵病。先数月谓人曰:“某岁为吾梦鸡之年也”。病果不起,没年三十有四。著有《河洛指掌》、《三命举隅》、《古今体》若干卷,《诗馀》若干阕,举散佚不复见。存杂体诗数十首,多哀抑之词,读之令人于悒。

萧令裕,字梅生。性开朗,好论世事。居山阳板闸,四方之士往往停舟过访。阮太傅元督两广,令裕从之。在粤数年,学益进。时淮北盐纲变法,令裕工心计,综核有劳,例得盐运使经历,未赴卒。令裕在幕府二十年,颇谙古今文章,雅练有体。著《清河疆域沿革表》,见重于时。见《清河县志·人物传》。又《艺文志》载,令裕所著尚有《唐楚州使院石柱题名记跋》一卷、《淮榷志遗》二卷、《寄生馆集》十二卷。其弟(光)[文]业,字梅江,有《永慕庐集》。余并刻入《楚州丛书》中。禹山与梅生兄弟赠答诗词最多,有《读梅生诗钞》七律一首,《赠萧梅江》七律二首,《夏晚与梅江坐话,感慨成诗,次元韵广之》七律一首,《次梅生韵并柬杏村》七律二首,《中秋对月寄怀杏村梅江梅生》五律一首,《偕朗峰访梅生梅江坐话》五古一首,《五月旋里有日,留别梅生梅江》七古一首,《早发梅江走送》五律一首,《雨后喜梅生梅江过饮》五律一首,《次梅江韵》七律四首,《中秋梅生携酒馔就饮诗以志感并寄怀梅江》七古一首,《庚午九日之会,梦溪朗峰湘秋梅生梅江及仆共六人,辛未是日,曹石腴偶至,践旧盟者止三人,梦溪病朗峰梅江以事不果来,因有是作》七古一首,《重九前五日寄怀梅生梅江》七律一首,《题萧梅江感婚诗后》五古一首,《秋至文津即柬梅生》七律一首,《买舟南返为风雪所阻,梅生投诗即次元韵》七律一首,又《萧梅生粤东寄来食荔支诗有‘终忆江南风味好,洞庭五月饷枇杷’之句,作此寄之临江仙词》一首,《怀顾湘芙萧梅江金陵》满庭芳词一首,《得萧梅生粤中书并寄倚声喜而填此贺新郎词》一首。

丁俭卿晏《柘塘脞录》:余弱冠时,识清江二萧,雅材好博,不为(呫)[占]毕之学。梅生有志用世,凡河渠、盐法、转漕、御夷诸大政,皆所究心。屡参幕府,大吏多倚重之。为文古雅典质,含咀六朝,刻有《清河县疆域表》、《楚州石柱考》,皆证据精密。梅江学亚于兄,诗亦次之,留心经济。佐榷关数十年,试用盐经历,非其志也。

余为《萧梅生梅江合传》云:余既旌板闸义夫萧纫秋员外之庐,复书其事。而纫秋有诸父曰梅生、梅江,皆为榷使者客。往时,榷使者由内务府起家,知车马、衣服、饮食而已,不能知梅生、梅江也。梅生尤负异才,意气不可一世。余读其游广州时所作《吊虞仲翔文》及《与友人书》,其言“上有宏奖之风,斯下有景从之彦。今之幕府,支既廪者称事,亡郑风适馆之隆;应招募者程功,准新安雇役之法。郎君官贵,无因东阁之窥;相公政闲,悔读南华之事。周任陈列,止于不能同舍进身;率由狗监,僚参献媚大类狐绥。欲挽颓波,必遭违俗之异;与为侪伍,将有失守之时。未尝不如汉皇之叹凌云,而恨其不与之同时也。”萧氏先世孤寒。梅生少时,尝依其舅氏以居,颜所居曰“寄庐”,画《寄庐灯影图》,武进黄晋卿为作记。而兄弟皆能取友,姚惜抱、郭频伽、包慎伯,皆与之游。而盛子履时为山阳校官,程禹卿掌教于文津书院,与梅生、梅江尤相得。梅生生时,刻有《清河县疆域沿革表》、《唐楚州使院石柱题名记跋》、《淮榷志遗》,皆证据精密。余复从其家人得所著《寄生馆文残稿》,稍稍附益,与梅江所著《永慕庐文集》合而编之。会其侄孙女婿沈君韫石寄二百金来,乃刻之,入《楚州丛书》。《山阳诗征》载梅生诗二十六首、梅江诗六首,而《清河志》乃不为梅江列传。然则士之传不传有命,或亦其时犹有未至耶?丁俭卿云:梅生有志用世,凡河渠、盐法、转漕、御夷诸大政,皆所究心。梅江学亚于兄,亦不为(佔)[占]毕之学。既皆不得志于时,而賫志以殁。殁数十年,而板闸之人且无 知之者。知之则曰:“是曾为榷使者之客而已”。呜呼!梅生、梅江而仅仅乎以榷使者之客传也?则无怪乎虞仲翔云宁以青蝇吊我也。梅生名令裕,梅江名文业,江苏清河人,世居板闸。兄弟皆以例得盐经历,一官山东,一官浙江。

又,《书萧纫秋员外事》云:板闸,介山阳、清河之间。文化不进,而忠孝节义乃不后于郡邑。顾其姓名多淹没。海宇宏达,鲜所称述,则以表彰之者之无其人也。余榷淮关,既建张巡检祠以教忠,复撤淮人为余所建生祠为周贞女祠以植节。求故明杨孝子墓不得,得其子侍郎理墓,以告邑之人士,及杨氏之子孙,以崇孝义行之采则犹有待。而桐城张受之大令乃适以其妻祖《萧纫秋员外行状》来乞言。萧氏世为诸侯客,有文名。员外未冠,为博士弟子,承其家学,则亦客淮安榷使者所。榷使者自淮安调粤中,员外则亦相从于粤中。粤中俗尚奢,榷使者自内务府来,其材官走卒皆鲜衣怒马,居处饮食如侯王。员外泊如也。榷使者怜其贫,则以四千金为员外装,员外不受。复阴纳资,使为郎,员外亦终身未尝就也。先是,员外娶于陈,有淑德。陈殁,誓不娶。榷使者强为置一妾,妾入门,员外方知之,乃秉烛坐达旦,呼其父母至,更为畀二百金,俾择配焉。此尤士君子所难能者。员外殁,时年六十六。自丧妻至其殁,凡四十二年,未尝有二色。其孙增浩请于当事,当事旌之。余亦为大书“故义夫萧纫秋员外之故宅”榜其门。十年以来,三纲沦,五常汨,为新学者,未尝不悬一夫多妻为人厉禁,而考其自处,则又殊不然。其尤甚者,则又以为非公妻无以征大同也。呜呼!曾是妻也,而乃可以公诸于人也,则无惑乎为妇人者。且日号于众,以希其学术之昌明也。员外能事兄,有姊适阳湖高氏,早寡,迎之归。高氏生二女,其一福建兴泉永道恽祖祁妻,其一即山东省长沈铭昌母,皆员外抚之成立以嫁者也。

令裕子桂孙,字幼芸。监生,候选知县,亦能诗。又余见诗僧渊如所藏同人尺牍,有萧凤孙一通。

田梅溪秀才纯春妻子、子妇、孙女,咸殉咸丰庚申板闸之难。程禹山诗集有《读田梅溪〈惜分阴斋诗钞〉》云:山阳多诗人,梅溪擅幽胜。出语具本原,因之异餖飣。清韵戛琅琅,空林一声磬。寒潭沉细鳞,春山转邃径。众妙之所集,朗怀犹包孕。悠悠香草心,渺渺敢持赠。”又有《次梅溪韵却赠》五古一首,又《四月朔日梅溪次韵得诗,冒雨携示文津,即酬仍用董琴南太史韵》七律四首。板闸人材至少,如秀才者,即是凤毛麟角。何况一门节烈,炳若日星?惜遗老已尽,无有能道其轶事者。

田梅溪有《题渊如昙香精舍诗草》云:“石凳云深鹤语寒,微风振筱韵珊珊。新诗读罢天花坠,案上楞伽欲再看。”又“着花结习已消狂,笑说天龙一指藏。来书云:不过借天龙一指禅耳。唤醒征人江国梦,时方应试回。木(犀)[樨]窗外递微香”。又《题程禹山水荭闲舫词》云:“水荭花里月初生。闲舫歌清。十作平。年莫叹封侯觅,问燕台,谁是同登?老去新声细谱,寒烟淮水孤灯。此生何计壮行縢?来往频仍。劝侬炎海先归也,最销魂,江水层层。词中得予岭南书有“因此心随江上水,直向韩台暗泻”之句。又道扁舟别去,为谋酣醉懵腾。《风入松》。又萧梅生题云:“转春帆飞回珠海,征衣犹带蛮雨。恼人天气黄梅节,一霎还家情绪。鬓几缕,只穗石,潮声暗送年华去。南行已误。算吊古昌华,红云高宴,赢得荔湾住。广州荔支湾,南汉之昌华苑也。每荔支熟,刘鋠于此举红云宴。殷勤意,多谢催归乡土。甲申夏,归自岭南。先生以《临江仙》倚声见示,畣予前寄荔支诗意也。薲州重按箫谱。及时行乐须杯酒。好畤田,今谁主?曲且度,待来岁花时,共踏江南路。洞庭晓渡。便访个蛾眉,枇杷门卷,低唱草窗句。”《买陂塘》。又释渊如题云:“年来绮语都消尽,剩豪情,偏喜醉歌,听海国羁愁却空怜。雪鸿频印,休提着、一枕邯郸梦醒。还家太觉烟云冷,启闲庭,收得暮江影。野趣幽情,任先生占来佳境。花间谱,好向尊前细品。”《月上海棠》

宏度,字渊如。道光间,篆香楼僧。少时学诗于程禹山,著有《昙香精舍遗稿》,卷端有小支上人昌立题词,管梦兰芳、陈云嵒鍾秀序,卷后有龚荩臣子恕跋。稿即荩臣所刻也。余询寺僧,不知所对。继而,得其版于湛真寺中,稍稍残缺,觅原印本补刻足之。取湛真版片归,置旧时恒公祠上小楼,颜之曰“诗归阁”,为序以行。

补刻昙香精舍诗序冒广生

冒广生曰:吾读昙香之诗而论其世,因窃叹乎人材之消长,其系乎官师者,至著明也。道光间,李怡庵榷淮关,建文津书院,聘天长程禹山长之。而是盛子履、方秉铎淮上相与,扬扢风雅,狎主坛坫。在郡城者无论。论其在板闸者,时则有若萧梅生、梅江、田蒿庵、许蘩溪、卢五桥、朱钵农、钵樵,要皆斐然有作者之志者也。四方游士,若包慎伯,若陆祁孙,若郭频迦,若毛生甫,又皆车骑络绎,不以文津则以篆香楼为会归。而渊如乃得闻诸贤豪长者之绪论,矫首厉角,称诗于其间。论板闸人才者,必首推道光一朝为极盛。下至咸、同之际,关吏王塽犹能以诗画知名搢绅间,则禹山之流风余韵为孔长也。余尝游钵池山,升王子乔丹台,凭高四望,环板闸者,居民以千数。其不仰食于淮关者,盖千百中之一二。人户鲜盖藏,士绝弦诵,锥刀之末竞逐,诗书之泽无闻。盖世衰道微久矣。禹山一文人,未尝学问,而其力犹足以振兴一时,今则运会之穷极于百六,莘莘学子,弄麞伏腊,缁流方外,亦且濡染习气。譬如师子生虱,破坏自己。其在《易》曰:“小人道长,君子道消”。此其时矣。补刻昙香诗,竟序其简端。宁惟痛天下将丧斯文,又以志吾不如禹山之愧也。辛酉七月。

诗归阁记冒广生

道光间,篆香楼有诗僧曰渊如。余来淮安,求其诗不能得。既而见任邱卢氏所藏尺牍数十通,皆同时闻人与渊如者。盖自渊如没,而所藏尽散失。寺僧不肖,几荒其祖庭。此一编之诗,余以为非付薪烧则亦饱蠹鱼之腹矣。间与段蔗叟言,为慨惋者久之。蔗叟语余:“子爱渊如,而惜渊如之诗之不传也。余三十三年前,偕徐宾华诸君过盐河,访百岁翁杜春华,归途过湛真寺,而见其板之存湛真也。子盍求之?”明日,以告湖心寺僧慧之,慧之不知也。乃相与过湛真。入门,举以叩僧,僧云:“甚少”。余曰:“吾有无之是问,孰问多与少耶?”亟趣慧之登御书楼,启其扃,无有也。下至方丈及僧寮、庖湢,一一大索,乃得之于竹头木屑之间。当检校时,积尘纷飞扑襟袖。慧之不顾,余亦不顾也。慧之既载柴村诗归湖心,则狂喜以语觉津寺云航。云航曰:“有心哉,冒居士也。居士抑知篆香楼之有渊如乎。其所著曰《昙香精舍诗草》四卷,《昙香精舍遗稿》一卷,今无恙也。盖渊如,师余祖。渊如没,余祖自篆香楼主觉津携其板以来,以付余师,余师以付余,今且八十年矣。”慧之曰:“是居士所寤寐以求者也”。飞书以告余,余乃从云航乞之归,缺者补之,复归于篆香楼。夫余不得柴村诗,则未必为慧之言。云航即藏有渊如之诗,非慧之言,亦不知余求之之切也。一月之间,而两诗僧之诗各归其所住持之地。此其中若有相抑,即佛氏之所谓因缘者,非耶?会余撤恒公祠,祠上有阁,乃使篆香楼僧以诗板庋阁中,而颜之曰“诗归阁”。蔗叟闻之,为余赋诗,而余自为之记。辛酉四月。

渊如早夭,符南樵葆森选其诗,入《正雅集》。渊如生时,取同时投赠诗篇尺牍,分装成册,一题《笼纱语》,一题《翰墨因缘》。余犹见一尺牍残册,册中程虞卿、程祖授、萧(光)[文]业、萧凤孙、田纯春、许肇祁、李续香、李友香、高振铎、陈长庚、陆从星、王相、王炯、钱侍辰、张恂、黄海安、朱玉斯、马瑞辰、文焞、蒋百春、齐康、卢文熙,凡二十二人,大抵皆山阳诸生。惟黄海安是汉军,流寓山阳,马瑞辰是桐城人,蒋百春是金匮人,齐康是婺源人,陆从星及王相、王炯父子是宿迁人。虽无大知名者,然大半皆有诗集。册前有题字,略云:篆香楼诗僧渊如,交游淮海诸友,得手札,裒集成帙,距今三十余载。渊如于道光戊戌西归,余时患疟,仅作长联挽之。六儿蓉孙于市上购得此帙,披阅一过,帙中人胥属黄垆永隔,惟余傫然独存。近数年间,四郊多垒,风鹤频惊,不胜今昔流离之叹。爰将道光十二年壬辰题此帙五古一章,补书简端,以志余与渊如当日诗酒之雅云尔。同治二年癸亥春正月望后二日,杖国老人五桥识。五桥即文熙。其先世有名廷桂者,由直隶官板闸巡检,今遂为板闸人。诗曰:“野僧负名刹,枯禅焉知诗。渊公钟灵秀,立雪得良师。谓禹山先生。如如参至味,英辞快吐之。匠心究各体,纵笔浩无涯。淮海遍酬唱,士林多赠遗。苟有尺幅畀,庋藏不告疲。用示交游心,判别无复疑。但博日披对,笑虑后世嗤。空山岁月徂,裒集无已时。抛卷抱琴卧,应劳梦中思。”《昙香精舍遗稿》亦有《五桥卢丈见和留别诗五首,即依原韵酬之》五律五首。又《感怀》四律,《次卢丈五桥韵》七律四首。卢亦凤里诗人,著有《质存诗草》。其父劬堂廷植,著有《栖素山房诗抄》。

“秋雨黄花雁影过,蒲团枯坐病维摩。那堪猿鹤随人逝,一径昙香长薜萝。”杨笏山论淮山国朝人诗。诗原注:此首谓释渊如。

篆香楼,每年四月十八日,市流结会,名“小人会”。熊德庆《竹枝词》云:“四月年年赛会朝,篆香楼外漫停桡。笙歌画舫知多少,不是头桥即二桥。”又阮锺瑗云:“篆香楼畔采莲歌,莲叶田田蘸碧波。到此只应忘暑气,水心亭子受风多。”今庙会依然,自山子湖淤,不复睹碧波莲叶矣。

篆香楼东北有古圣人庙,至圣居中,左老右佛。庙仅三楹,颇卑陋。有农人司其香火,莫知其所自始。

百子堂,旧为迎送上官节拍之地,余捐金重修。武进张春帆炎时在幕中,作《上梁文》,斐然有致。


重修百子堂上梁文张炎

人天一会,同结四禅。忍利之因,福慧双清。重修无碍,大悲之寺。拜万家之佛,龙象增辉;建百子之堂,熊罴兆梦。刹竿欲倒,弥勒刚来。以今年庚申七月之秋为无量,恒河沙数,功德之始。淮安督榷使者如皋冒公,十代闻家,三吴名士。怀樽俎折冲之略,有口皆碑;筑嫏嬛清秘之楼,无书不读。而且考东南之文献,发潜德之幽光。日月行天,风雷弹指。名山事业,黄金搜《论语》之文;佛国因缘,花雨发女贞之树。于是鲁输召匠,采墨施工,香梓为梁,文楠作栋。凡六阅月,工事告成。供水月之金容,起楞严之宝殿。观潮音于三界,声入心通;听尘影于四洲,灵从性觉。从此福星一路,玉烛常调,淮水东流,金轮永奠。比如来之法雨,融为大千世界之春;洒菩萨之杨枝,涌作五百天童之乳。其词曰:

上梁东崔巍,宝殿撑晴空。黄金布地玉作瓦,云阶月牖春玲珑。

上梁南香花,供奉祝宜男。双螭翡翠钗头凤,施作庄严大士龛。

上梁西天龙,蟠护吹虹霓。青青一树女贞子,奇影照耀红颇黎。

上梁北慈云,霭霭气清淑。布施功德万千春,祝公多寿还多福。

上梁中屋梁,晚日光瞳瞳。髹金报佛佛微笑,长淮千里皆春风。

伏愿上梁以后,慈悲普济,奕禩相仍,俗乂人安,年丰物阜。佛法不灭,长留毗首之堂;梵宇如新,永拜旃檀之赐。

重修百子堂碑记田毓璠

庚申秋孟,如皋冒公督榷淮安,驻邑西之板闸镇。越半岁,而重修百子堂之工事告成。百子堂者,前明万历间榷使孟津李公捐金所构。正殿奉白衣大士,俗所谓送子观音者是也。往时,督榷使者,初受印视事,及每岁朝贺,皇华使臣奉诏书南北,皆于百子堂行礼。百子堂固有田产,亦为榷使所捐置。平日,供备主僧衣食常用而外,并以备香火营缮之需。实为淮安关所有,载在《关志》,可考也。十年以来,朝觐礼废,主僧不肖,则悉举田产而典鬻之。典鬻既空,殿庑亦敝,栋宇摧折,不蔽风雨,亦无复有过而问焉者矣。公既徇董事马登瀛等之请捐金,以促其工事之成。又分俸为购其田产,俾主僧供奉香火,靡有所缺。工事既蒇,镇人以公勤恤民隐,而不事掊克聚敛也。群于堂之西(徧)[偏],为公建立生祠。公止之,不可。乃令改为贞女周氏祠堂。公手撰碑文勒石以记其事,并为胪陈事实,告诸大吏,岁时伏腊,祭享不缺。自晚近竞言解放,而妇女动逾轨范,溃决礼义廉耻之防。颓波日下,不可复挽,此诚人心世道之忧,而国家之妖孽也。公之激浊扬清,表彰节孝,殆有深意存焉,非仅一乡一邑之规模而已。纲纪之维,伦常之植,其在兹乎,其在兹乎!工始于七月,竣于是年十二月。武进张君炎为《上梁文》,其词甚斐美。而受命以总其成者,为稽税长盱眙李君植夫。董其事者,则镇之绅商学子马登瀛、杨培生、孙映青、卢本纶、周八元、臧廉杰也。寺田在蔡庄者四十九亩四分八厘,租额四十四石五斗五升,又茔田二亩有奇;在黄庄者二十三亩有奇,租额十三石又五升;在邱湖庄者十三亩有奇,租额六石五斗。凡为田九十一亩有奇,租额六十四石又七升,而寺基三亩七分不与焉。公惧其久而复典鬻也,为附记于碑后。辛酉七月。

板闸东西峙角楼二,东为文昌阁,西为武帝楼,气势雄壮。文昌阁毁于火,余重建之,易名为观音阁。

改建观音阁碑记钱桂林

一方之将兴也,必有非常之人挽回衰运,力肩其任,慷慨维持。功德之所及,恒藉地方要基补苴残缺,遂以操地运转旋之券。窃于榷使冒公改建观音阁卜之,镇东有魁星楼,与西方武帝楼对峙,所以持文武之气运也。清末僧舍失慎,殃及魁楼。由是文运衰,科名废。地方固无财力以复旧观,而仍奉魁垣。顾名思义,亦甚无谓。九年八月,冒公来榷斯土。理政之暇,独热心于是乡之公益,善政不可枚举。而又悯魁楼之毁,震气不收,为镇之一大缺陷,力谋重建。周览形势,西、南、北三面皆有观音庵,以镇之东面独付阙如。龙脉散而不聚,形家憾焉。遂就魁楼之址因时易名,改建为观音阁。是役也,昉于民国十年九月十七日,迄一月十五日而工竣,费缗二千串,皆冒公捐廉集事。阁成后,巍乎焕乎,栏楯翼如。登眺徘徊,觉钵池之状态,关津之气色,里闾之景象,山川映发,耳目一新。父老子弟咸欣欣然,谓方隅之兴,基于此举。乃进余而属之曰:“是不可以不记。”余思整顿地方,修举废坠,此守土者之职也。今有司率急于钱谷簿书,余事则姑置之。而榷使责在督课,顾乃好施不倦,以修饬乎一方。又得稽税长李公力为赞成,画营造之策,与三方相襟带,行见气脉完固,民物殷阜。凡我镇人皆将阴食其福,必谓建阁奉佛,犹未识转移之妙用也。余虑年祀久远,不知缘起,因揭其用心,备镵诸石,以念来者。公名广生,字鹤亭,如皋人。李公名植夫,字进之,盱眙人。

《关志·艺文》所载关于景会寺及钵池山者,凡为序一首、诗十六首。余辑《钵池山志》,计增赋三首、碑文五首、记四首、诗七十一首。又《关志》所载关于爱莲亭者,为记二首、诗九首。今增记二首、诗七首。《山志》已别行,诸诗文不复更迻写。书之,以告后来续修《淮关志》者。

《府志·古迹》载钵池山侧有“偕隐高风”巨碑,未详为何人立。余撰《钵池山志》,亲访得之。碑左引《关志》刘麒、刘麟合传,碑右记地之四到、长短、广狭,额题“刘氏先茔”。修《府志》者,殆未见原碑也。《关志·人物传》列[刘]麒兄弟于杨理、叶恩之间,知为成化后、嘉靖前人。

“偕隐高风”碑北不半里,复访得一巨碑,四分之三已埋土中。碑文漫漶不可读,碑额篆书“奉天诰命”。询之土人,云是杨氏之墓。《关志》、《府志》、《县志》均载明工部侍郎杨理葬钵池山侧。意即侍郎墓也。

乾隆甲午,河决老坝口,板闸被灾最重。然崇祯辛未、道光甲申两次大水,一自钵池东奔至城西桥,见尚严陵诗。一漂没运河西人民庐舍,见府志。板闸必无幸免。惜《关志》不载。

崇祯辛未岁,入夏,斗杓且指未矣。当暑行秋,三时不雷,苦雨二月不止,大水遍行,决漕堤东奔,自钵池至城西桥,遂不行,封户成河,竟为水乡。余生六十有五,仅此一见也尚严陵

四起干戈扰未平,从天妖孛亦旋生。连绵风雨声来急,汹涌波涛势若倾。西决两崖舟入市,东冲十里水侵城。谁能早展匡时略?复见河清乐圣明。

甲申十一月初十日,阁督、河帅宴集榷使署中,时洪湖警报,十三日堰圩溃决,淹毙无算吴景廉

筹定修防拥节行,欢言祖饯乐升平。堂中方说德星聚,湖上忽闻淮堰倾。老弱伤心随逝水,乡园回首不聊生。下游一带灾尤甚,试听哀鸿雪里声。

甲申十一月十三日纪灾丁晏
御黄未筑涨弥漫,沙垫置淤转漕难。启臿不闻疏水势,陻流翻欲涤河滩。杞人叹息忧方亟,漆室咨嗟泪暗弹。河伯汹汹频告警,太平宰相奏安澜。

羽檄飞驰报决防,犹闻歌吹宴华堂。徙薪世岂无先见,斩马人思请上方。国帑难支愁未已,民生入告说无伤。襄勤一去知今日,洒泪祠前奠瓣香。

又,《信今录》载:嘉庆十三年六月初三日,运河大涨,板闸之势濒危,因挖放西岸,河西田庐尽没,缘是有毙官之狱。
按:即王伸汉毙李毓昌之狱。此皆应补《关志》者。

又,乾隆五十九年夏四月,河北火烧居民一千三百家,见《县志·杂记》。此灾异之大者,《关志》亦不载。

怡园多啄木鸟。

板闸馄饨最有名。妹夫吴屐斋用威书来,谓三十年不尝此味,尚梦忆也。

淮关盛时,庖人能治鳝鱼全席。相传榷使宴客,辄召梨园,戏不散,席不(撒)[撤]也。每席多至一百余品,今无此豪举矣。然其地所产鳝鱼,较他处特肥美。此外,兔肉亦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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