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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过年风俗记

(高建平)

    在淮安,一进腊月门,就有过年的气氛。过了冬至,日子飞快。十二月初八日吃腊八粥。制腊八粥用籼米、糯米各半,另加多种干果,如莲子、枣子、白果、核桃、龙眼、花生等,以及白糖、冰糖,根据各人口味,可以随嗜好加入煨煮。

    冬至,祭拜祖先。一过腊月二十,紧锣密鼓,大家忙过年。大扫除,将屋内屋外打扫干净,所有铜锡用具,皆去垢搽光,家家户户,焕然一新。之后贴春联、挂当、年画,更觉喜气洋洋。

    腊月二十四送灶,供麦芽糖、草料(稻草剪碎加黄豆),焚化送灶符。据说,麦芽糖可粘着灶王爷的嘴,让他上天少说话。草料是给他赶脚程用的。

    笔者听淮安夯轮寺巷杨老太讲过——送灶前要忙多少天呢,我是浙江人,浙江人忙呢!把那个江南规矩带过来,那个大碗这么大,糯米饭堆起来,上面红枣子、桂圆、莲子、核桃、龙眼、花生等堆满了,米饭上插着一个大松头,大松头上糊的是金元宝,再上面是灶老爷,还有就是松花,漂亮呢。要用金纸剪那个松花,这个大松枝上要剪不少松花呢,用金纸剪出来,一层层叠起来,好看呢!还剪灶老爷,还戴乌沙帽呢……现在眼不行了,过去我就能把它弄出来,灶老爷乌沙帽、眉眼、鼻子,我都能画出来,两只手也能这样操起来,手上捧金元宝等,都能把它弄出来,粗事不做,都是细事。下面全是碟子,碟子内盛着枣子、蛋糕、柿饼子、芝麻饼、龙眼、白果、核桃、莲子、花生、元宝糖、松枣糖,十几个碟子呢。灶老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烧灶贴、贴灶贴,过去都有,现在没得了。过去杂货店都有啊,烧是烧灶,贴是贴灶。那个灶老爷上面小房似的,灶老爷的像就贴在大灶上面。还要磕头,贴的时候要说,灶老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啊!这个家里头,大把红筷子就摆大桌上,糯米饭要盛多少碗呢,摆在桌上……家里大红蜡烛点起来,月头贴金的香炉燃着上好的檀香,真是气象万千,然后按照辈分顺序来磕头,现在没有这些礼节了……

   送灶多由家庭主妇拜送,然后至除夕日,再将灶王爷接回来,名曰“接灶”,俗谓“男不送灶,女不拜月”。为何有此说法,言人人殊,无从查考。

    杨老太说,三十晚上,在杨家祠堂还要悬影。杨家是个做官人家,男像是补褂朝珠,女像则为凤冠霞帔,好看呢,有不少幅,多少代下来了。那个亡人牌子,能装两大箱子。除夕晚上就“请出来”悬挂起来,叫做悬影。第二天早上,各房头都来磕头,敬香烛。中间条桌上,四个豆碟早已摆下来供奉(豆碟,就是高脚杯,底下三个足,上面是个盘子,底下一个座子,官宦人家特有的)。四个豆碟摆下来,当中一个漆器盒子,常供在那里,要供多少天呢。到二月二,就落影了。家族里面,各房头来人都到影像和亡人龛子跟前磕头。如老祖宅夯轮寺巷杨家、多子巷杨仲和家、城隍庙巷杨家、吕祖殿巷杨家、小观音寺巷杨家、东门外杨家、青龙桥杨家、堂子巷杨家、大高皮巷杨家,他们都来老祖宅夯轮寺巷杨家祠堂磕祖影头。

    三十晚上更忙。送了灶,就忙重阳旗子,就是重阳糕的那个旗子,跟人家多要些个,各个门上都要贴。事先准备好一根青蒜、重阳旗子、一个葫芦——葫芦上还要写字。世上说的:“瘟神老爷,本姓雷,不姓葫芦,就姓韦。”门上贴,窗户上贴,房门口贴,堂屋门口贴,被要盖大红的,这个规矩多。过去淮安过年忙得厉害呢!现在还忙什么啊?人家初一要来拜年,你家里能脏出什么样来,家里茶杯洗得干干净净的,屋里打扮得花落天空的,茶杯里枣子、糖都摆好了,来人了,倒茶给人家喝。过去婆婆就说了,茶杯洗得干干净净的,把枣子、糖都摆好了,来人了,替人家磕头、拜年、泡茶,泡茶给人家喝。早早起来,打扮得格格正正的,不然这个家也不像样子。人还要打扮好好的,堂屋内也清清亮亮的。

    三十晚上,瘟神老爷要散“灾子”,床底下鞋子都要翻过来,“灾子”就进不去了。这个规矩多呢——入晚,各家家庭主妇在灶间要做元宝锅巴。元宝锅巴做出来,上面“厚脸膜子”朝里边卷,寓意财气朝家里跑。朝家里端的时候,嘴里还要说:恭喜大发财,财神老爷滚进来。元宝锅巴里边用大红纸衬着,里面用红纸包着一本皇历(寓意:一本万利)、两块洋钱(寓意:年年发财)、一根葱(寓意:有头有尾)、大糕(寓意:步步登高)、枣子(寓意:早早发财)。杯子事先洗干净,把茶叶、糖都准备好。第二天早上起来,不恭喜人吗!都说些吉利话,弄个枣子给人家吃着,叫个早生贵子;弄个桔子,把人家吃着,叫个走局走局;弄个糕给人家吃着,叫个步步登高;弄个糖给人家吃着,叫个甜甜蜜蜜……都是吉利话。过去淮安城里拜年,人家都选好姓人家拜年。如高姓(笔者听曾祖母讲过:我们高姓,吉利;头一天不替人家拜年,人家都来到我们家拜年,人家图个步步登高),还有成姓、万姓等。我家大年初二才出去拜年,至亲至友必须挨家挨户拜年,晚辈还需点燃香烛向祖宗牌位叩头跪拜,然后再从长辈起,一一拜年。

    正堂屋外,天井之中置一个铜盆或铁盆,上置木柴四块,排列成“井”字形,木柴上再放松柏枝叶。祭天地、接财神、架松门、闹元宵,都用柴把从木柴隙中燃烧松枝。一时烟雾蒙蒙,松香四溢,且杂以剥剥之声。据谓,年乃古代凶兽,为祸于人,但畏惧烟、火、爆竹。因此过年,各家皆需放爆竹,焚松枝,使年兽远离,保家人平安。

    还有除夕夜守岁,多有家族族长通宵守岁。有通宵不眠者,先辞岁,而后长辈给小辈压岁钱。

    除夕日,还大开赌禁,男女老少均可尽兴,喧闹通宵。但天未明,即需迎接天地。爆竹声由除夕晚至初一上午,此起彼伏,连续不断。

    大年初一,一大早,淮安城里人家还要架松门。过年城里各家的松,都是城外看松园子人家送的。打些个松,回头挨家送些个。哪家不要烧松架松门啊!把两个钱,给人家送松的人,松就送来了。架松门,在正堂屋里架。敬汤圆子,就要架松门,那个松香味儿好闻呢。用三只腿铜围炉架子,一米多高的大火盆放在底下,回头把这个柴把子、木柴架起来,把事先准备好的芋头皮(芋头皮,寓意“遇好人”),勒成两个团子,与柴把子、木柴、青松,一起架起来烧。烧得红通通的,回头全家老少磕头,吉利啊!过年喽!不是百年青松吗!家里到处点红蜡烛。大年初一,敬汤圆子;三十晚上守岁,也点蜡烛;家里打扮得好看呢,到处焕然一新。堂屋内,大红桌帷铺起来,糖果店里买的红漆器桌盒摆在大桌子当中。大年初一一大早,很多人就跑来拜年了。桌盒好看呢,里面全是格子,五颜六色的。大福柜上供财神龛子、财神老爷、五路财神。财神龛子好看呢,是无锡的财神菩萨。大龛子里头有什么小桌帷、小十三套,即伞、扇、轿、亭、头锣、二锣、金瓜、银瓜、肃静、回避、升堂、退堂、金匾等。

    大年初五,过去淮安还有个风俗就是圆坟。如淮安夯轮寺巷杨家各房头都要到城东花庄、张家桥(在季桥)杨殿邦墓园祭祖圆坟。即日,一大早,多子巷杨家、城隍庙巷杨家、吕祖殿巷杨家、小观音寺巷杨家、东门外杨家、青龙桥杨家、堂子巷杨家、大高皮巷杨家,他们都到夯轮寺巷北街头集中,排一条街下来,伞扇轿亭、声势浩荡、车马簇簇,向城东花庄、张家桥出发,沿街挤满了人看杨家祭祖圆坟的队伍。

    正月初五,都要看皇历,出门向东迎财神,不是乱出行的!半夜子时开始接财神,燃放爆竹、松枝与接天地、架松门同时。沿街商店自此日开市,但所营为非日需品,其他有延至正月十六日才开市的。

    从初一至初七,天天要拜天灯,其中初六为人日,祭拜较为隆重。正月十五为元宵节,如遇年丰,工商业繁荣,往往举行灯会。各家争奇斗艳,竞悬彩灯,并派人持灯,参加花灯大会,锣鼓喧天,爆竹连鸣。

    正月初五至正月底,淮安盛行吃春酒。请酒对象多以新婚夫妇为主,遍及亲朋。像淮安大户人家杨寿康与谢荣芳夫妇在新婚时,就有十六家子亲戚请他们吃春酒。杨老太说:有舅太太家、姨太太家(又是叔婆)、姑太太家、本家,共十六家子。都有厨子,都是城里有名的大户人家,少则一二桌,多至六七桌。有时时间重叠,新郎新娘一日连赴数席。

    元宵后,还有二月二祭拜土地公。至此,过年声息偃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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